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带着浓重异域口音。
是那名八字胡的英国警官詹姆斯!
他见赵镇山气势暴涨,竟要当场行凶,立刻上前一步,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冰冷警告。
他身旁的年轻巡捕怀特也迅速拔出了警棍,横在身前。
詹姆斯用生硬但无比清晰的中文喝道: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否则,开枪!”
“咔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詹姆斯直接打开了枪套的搭扣,露出了里面黑色左轮手枪的枪柄!
冰冷的杀意和火器的威慑,瞬间压过了赵镇山那狂暴的气血!
赵镇山动作僵住,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詹姆斯和那黑洞洞的枪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一枪要是响了,无论结果如何,他和镇北镖局,就算彻底完了。
在租界与洋人警察当众其冲突,不论如何,洋人绝对会追究到底。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洋人巡捕压我!真当我赵镇山在津门这些年,是白混的!真当我赵某背后无人不成?!”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名心腹镖师低吼道:
“去!把汤姆森先生请来!就说我赵镇山,在槐树胡同,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了!看他管不管!”
那镖师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沈茹佩和徐福贵闻言,心中都是一沉。
汤姆森?听起来像是个洋人的名字。
赵镇山竟然还能请动有分量的洋人?
詹姆斯警官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对“汤姆森”这个名字有所顾忌,但依旧没有放下按枪的手。
院内的气氛,从刀兵相见的江湖仇杀,陡然转向了更复杂、更微妙的势力博弈。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刚才离去的镖师,引着一个人快步走进胡同。
来人果然是个洋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条纹西服,头戴一顶圆顶礼帽,手里拎着一根乌木手杖。
他面容瘦削,鼻梁高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精明,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商人的笑意。
他一进院,目光先是在持枪的詹姆斯和沈茹佩身上扫过,又在徐福贵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一脸悲愤的赵镇山身上。
“赵,我的朋友。”
汤姆森开口,竟是一口流利但略带怪腔的汉语,“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激动,甚至惊动了我们的警官先生?”
他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赵镇山立刻上前,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儿子抢劫杀人的部分,只强调徐福贵杀子,沈茹佩偏袒作伪证,洋人巡捕持枪威胁。
汤姆森听完,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看向沈茹佩: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令尊身体可好?”
沈茹佩微微欠身:
“多谢汤姆森先生关心,家父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