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镇山闻言,眼中厉色更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踏前一步,声音沉如闷雷:
“沈二小姐!规矩赵某自然懂!但今日之事,绝非无故寻衅!”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群镖师中一个缩在后面的精瘦汉子:
“李四!你出来!”
那叫李四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神闪烁,被赵镇山一点名,浑身一颤,硬着头皮走上前来,低着头不敢看徐福贵和洪震。
“李四!”赵镇山喝道,
“抬起头!把你当日所见,当着沈二小姐和诸位,再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老子活劈了你!”
李四吓得一哆嗦,连忙抬头,目光躲闪地扫了徐福贵一眼,又飞快垂下,声音干涩发颤:
“是、是……总镖头,小人不敢撒谎……当日,当日少镖头……赵泉少爷,带着我们几个弟兄,在沧县青牛坳外……办、办点私事……”
“说清楚!什么私事?”赵镇山逼问。“是、是听说青牛山有一株能助少镖头入搬血气的大参。”
李四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入山……”
沈茹佩眉头微蹙。
李四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可、可没成想,那伙人里……有硬点子!就是这位徐少爷,还有这位洪师傅!”
他指了指徐福贵和洪震,
“他们、他们功夫厉害得紧!尤其是徐少爷,下手狠辣……少镖头一时不察,被、被……”
“被怎样?!”赵镇山目眦欲裂。
“被徐少爷……一拳打在胸口……当场、当场就……就没气了!”
李四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总镖头!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当时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也在,都可以作证!是这位徐少爷杀了少镖头!”
此言一出,院内气氛再次紧绷!
人证!
这下,徐福贵刚才那番“被迫自卫、失手伤人”的说法,在人证面前,就显得有些苍白了。
对方完全可以咬死是徐福贵“下手狠辣”、“故意杀人”。
赵镇山死死盯着徐福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徐福贵!现在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沈二小姐,你也听到了!此乃血仇,并非赵某无理取闹!
便是闹到巡捕房,到县衙,到任何地方,赵某都占着理!”
他这话是说给沈茹佩和那两个英国巡捕听的。
江湖事江湖了,但若真要扯上洋人的规矩,他也要先占住“报仇有理”的脚根。
沈家管事此刻也来了精神,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是啊,二小姐,这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赵总镖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苦啊。这徐少爷看着斯文,下手可真够黑的……”
沈茹佩脸色也有些凝重。
她没想到赵镇山竟然带了当日的人证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徐福贵。
徐福贵面色依旧平静,他等那李四说完,赵镇山咆哮完毕,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李四,是吧?”
李四浑身一抖,不敢应声。
“你方才说,我‘下手狠辣’,一拳打死了赵泉。”
徐福贵语气平和,
“那我问你,当时,是你家少镖头先动的手,还是我先动的手?”
“是、是……”李四语塞。
“我再问你,当时你们一共几人?持何种兵器?是空手,还是刀枪并举?”
“我、我们……”李四额角冒汗。
“还有,”徐福贵继续道,
“你说赵泉被我一拳打死。那你可曾看清,我当时用的是什么拳法?打在他胸口何处?
他中拳后是何反应?
是当场毙命,还是挣扎片刻?
你们当时是立刻上前救治,还是转身就逃?!”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如同连珠炮般轰向李四,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