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柄古剑,比寻常所见大了数倍不止,每一柄都高达丈余,剑身宽阔,深深插入那铁黑色的地面。
七剑材质各异,同样布满了锈蚀与伤痕,按照一种玄奥的方位排列,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阵法。
重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真源道眼的视角之下,七柄古剑上残留的灵光,却远非外围那些残剑可比。
剑身之上,隐约有扭曲痛苦的虚影挣扎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更有一股股强大暴戾的威压透体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镇压在中间的煞气坑洞。
七杀镇煞古阵?
重溟认出了这阵势的来历,这是七杀剑宗用来镇压凶煞、禁锢邪灵的阵法。
只是眼前这阵法,显然早已残缺破损,七柄镇煞古剑灵性大损,其上残留的剑意也因漫长岁月侵蚀变得混乱疯狂,反过来与坑洞中被镇压之物形成了某种畸形的平衡。
重溟忌惮地看了一眼那排成列的七柄古剑,又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插着的剑明显比刚进入剑冢那会儿要少很多,并且每一柄剑留下的剑意都不容小觑。
这里的每一把剑,其原主人至少都是一名金丹剑修,在剑冢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下,内部储存的剑意才能维系这么久。
至于这七柄剑的原主人。
重溟猜测,至少得是一名金丹大真人,甚至不是那种普通的金丹大真人,而是在金丹大真人之中也是极强的存在,可以称得上元神种子。
甚至......
留下这七柄剑的修士,很可能是真正的元神真君,连这样的存在都需要布阵镇压的对象,重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挑战比较好。
他不是剑修,剑冢之中那些对剑修而言堪称瑰宝的各式剑意、剑道传承,对他吸引力有限。
进入这七杀剑冢,主要就是为了此地的庚金绝煞,然后炼制出另一柄五方五色旗,为将来自己演化森罗做准备。
事实上,若非与枢华有约定在先,他其实并不打算这么早就涉足此地。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至少要等到下一次地脉轮回的周期,等他修为更近一步再来探索,会稳妥得多,毕竟,在进入之前,他对剑冢内部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全靠万法阁中的零星记载和自身推演,好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这剑冢有什么特别的危险。
再加上东海一行,他意外突破至金丹,种种原因叠加,也算是恰逢其会了。
心意已定,重溟不再看向那煞气喷涌的坑洞和七柄令人心悸的巨剑。
他将目光投向洼地外围那些散落各处的古剑,这些剑,虽然不如七柄镇煞古剑恐怖,但能在这一方区域留存,蕴含庚金绝煞的存在多了许多,这更令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曾经的七杀剑宗,应当是掌握一方不小的煞源,否则无法解释这煞气数量。
重溟身形闪动,悄无声息地接近一柄斜插在黑色岩石缝隙中的暗金色断剑。
如法炮制,右手虚抬,斡旋造化之力形成的混沌再现,笼罩向那柄暗金断剑,或许是因为此地更接近源头,或许是因为这柄剑本身品质更高,这次抽取出的庚金绝煞不仅数量更多,其色泽也更为纯粹,那股锋锐灭绝之意,几乎要透出煞气,重溟不敢大意,立刻将其收好存放。
期间,那柄暗金断剑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便沉寂下去,并未引发什么异动。
洼地中心的七柄镇煞古剑,也依旧死寂,只有那血纹巨剑方才震颤过后,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剑鸣只是错觉。
重溟略松一口气,看来只要不主动靠近、刺激那古阵核心,仅仅在外围“捡漏”,风险尚在可控范围,很快,他又成功从三柄残剑中,抽取到了品质上佳的庚金绝煞。
最后加起来,已经达到了他炼制法宝的要求,甚至超出了那么一点点,至于剩下的那些残剑残骸,自然也是落入到身旁黑狗的肚子中。
机会难得,要不要多收集一些?
重溟心中犹豫,像是庚金绝煞这种等级的煞气,在外界可是十分难得......
正当他将目光投向另一柄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庚金寒气的细长刺剑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那柄刺剑,也并非来自洼地中心的古阵。
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剑冢的外围区域!
“锵——!”
一声清越孤绝,仿佛能斩断一切羁绊与生机的剑鸣,骤然响彻这片被煞气笼罩的天地。
剑鸣并不高亢,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独特韵律,瞬间压过了洼地中煞气流动的呜咽声,剑意之中,寂灭与生机并存,死寂与灵动共舞,虽然尚显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潜力。
枢华道友......成功了?
重溟霍然转头,望向剑鸣传来的方向,心中震动。
既为对方的成功感到一丝钦佩,也有些欣慰,上品金丹,理论上,已经有了攀登元神之道的可能,若能顺利成长,或许,这段情谊真能延续更长久的光阴。
几乎就在重溟转头的刹那,洼地中心,通体暗红如血的血纹巨剑,仿佛被外围那新生剑意中蕴含的某种特质,深深刺激,猛地爆发出冲天血光。
“吼——!”
一声不似剑鸣,反倒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自血纹巨剑中传出。
紧接着,其他六柄镇煞古剑,也仿佛连锁反应般,齐齐震动起来,嗡嗡的剑鸣声交织在一起,七道银白色的气流如同怒龙般狂舞。
“不好!”
重溟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袖袍一卷将黑狗带起,便要朝着剑冢外围的方向疾遁而去。
一方面,为正在突破的枢华护法,另一方面,自家师弟重云也在那里,以他现在的能力,只怕应对不了这七柄古剑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法力刚刚提起的刹那——
一股远比七剑齐鸣更加浩瀚的宏大震鸣,骤然响彻整个七杀剑冢!
重溟骇然抬头。
只见剑冢那阴沉的天穹之上,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碑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这震鸣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剑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柄残剑中同时发出,天地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浓烈了百倍,那原本弥漫的暗金色雾霭疯狂凝聚,倒卷。
那碑,通体呈现一种沉郁的暗金色,仿佛由无尽的血与火浇铸而成,碑身之上,布满了古老充满杀伐之气的纹路,仅仅是目光触及,就让人神魂刺痛。
碑面之上,仿佛用剑气生生凿刻而出三行令人望之胆寒的大字:
天生万物与人,
人无一物与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