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上蕴含的恐怖杀意,几乎要透出碑面,将观者的神魂都彻底撕裂。
七杀碑!
七杀剑宗的镇宗灵宝,剑冢这一方法界就是其本体的一部分,也是这一方法界真正的主人。
不容重溟细想,就在七杀碑完全显化,其无上威压笼罩整个剑冢的瞬间——
他只觉周身法力、神识乃至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杀意冻结,他引以为傲的多宝灵河,斡旋造化,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眼前的所有景象——
狂暴的七剑虚影、喷涌的煞气、暗沉的天穹、林立的剑骸......瞬间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
“空间挪移?!”
重溟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眼前画面一花,所有声音、光影,全部消失,再定睛看时,他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再是外围的残剑荒原,而是一个无比空旷,仿佛位于剑冢最底层的巨大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地面,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仿佛整块铸造而成,头顶没有天穹,只有一片深邃的,佛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的黑暗。
而在这空旷空间的正中央,唯一的光源与存在感的源头,便是那面顶天立地,仿佛支撑着整个空间的七杀碑。
近距离观看,这面巨碑更加令人心神震撼。
它比远观时更加巨大,碑身仿佛连接着地底无尽深处,又贯穿了头顶的无边黑暗,那七个“杀”字,每一个都仿佛活物,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意志。
“呜……嗷……”
旁边的黑犬也被卷了进来,被这股杀意压迫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重溟目光艰难地从那恐怖的七个“杀”字上移开,望向七杀碑的基座之前。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伫立在七杀碑前。
重溟屏住呼吸,体内法力悄然运转到极致,一只手摁住了胸前蠢蠢欲动的虎魄,每一尊灵宝都相当于元神真君的存在,除非有同等级的力量,否则再强大的金丹真人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天才?能成就元神的,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存在了。
但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此人是谁?
七杀碑的碑灵?七杀碑确实是七杀剑宗传承至宝,甚至是其道统源流之一,拥有莫测威能。
但当初那一战,西土佛主曾隔空出手,一记佛掌,硬生生将这件凶名赫赫的灵宝拍碎了,若非确认此碑已碎,剑冢失去最大依仗,他也不敢进入其中。
可眼前这巨碑,这镇压一切的恐怖杀意,这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规则之力......
分明就是传说中的七杀碑本体!难道传闻有误?
还是说......
就在重溟紧张戒备之时,那道背对着他,静静伫立在七杀碑前的灰色人影,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重溟眼帘的,是那袭残破灰袍下瘦削却挺直如松的背影轮廓,然后是披散的,灰白中夹杂着几缕暗红的长发。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看面容,不过二十许人,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清俊,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锐利淡漠的独特气质。
“前辈。”
重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恭敬。
一个平淡清冷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幽幽回荡:
“好久没见过生人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重溟的沉默与思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微微偏移,仿佛穿过了重溟,投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用那平淡的语调,开始“自言自语”般诉说:
“本座……或者说,‘他’……当年,是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子,天赋……尚可。宗门上下,皆寄予厚望。”
“师尊说,我之‘绝情戮仙剑体’,与七杀碑最为契合,有望在金丹期,便初步沟通碑灵,得传无上杀剑真意……”
重溟瞳孔一缩。
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子?此人是七杀宗圣子?等等!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一上来便自述身份,没有任何铺垫......
重溟眉头微蹙,面前之人给予他一种十分强烈的违和感。
七杀圣子话语断续,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丝,似乎在“回忆”这个行为中,逐渐找回了某种“叙述”的感觉。
“那一日……心血来潮,感应到破境之机,遂入剑冢最深处闭关……隔绝内外,不问世事。只待凝聚元神道种,便可出关,执掌七杀碑,执掌宗门……”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西土佛门北上,碑灵愤怒,咆哮,引动剑冢亿万剑意、无尽杀伐之气抗衡......但,不够。”
“吾在玄境深处,只觉神魂剧震,道基动摇。然后听到了碑灵的哀鸣,听到了无数同门的怒吼、惨叫,以及......最终归于死寂的悲凉。”
“七杀碑……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道碎。承载了宗门无数岁月杀伐道统、凝聚了历代祖师心血的灵宝本源……被那佛光,硬生生从‘存在’的层面抹去。”
“吾的闭关之地,首当其冲,时空乱流,破碎的道则,崩溃的禁制,暴走的杀意与剑意……还有碑灵最后散逸的灵性……与吾正在冲击元神,处于最敏感也最脆弱状态的神魂纠缠在了一起,等‘吾’再次有意识时……便已是这般模样了。”
“继承了部分‘他’的记忆与情感,也承载了碑灵的规则与剑冢的部分权柄。但,‘吾’既不是‘他’,也不是原来的碑灵。”
“而你......”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重溟胸前衣襟之下,那里,虎魄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隐晦悸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