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狗锋利的牙齿下,竟然如同坚硬的饼干般被轻易咬碎,细碎的火星在它齿间迸溅!
重溟看得分明,黑狗吞咽的,不仅仅是金属碎片。
随着它将残剑嚼碎咽下,那残剑之上,一缕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气息”,也被它一同吞入腹中。
“原来如此……”重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好奇,“这犬吞吃的,并非剑之实体,亦非其内蕴的灵力或剑意,而是剑身所承载的那一丝‘古老痕迹’?”
随着对方将那截残剑彻底吞吃下肚,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重溟敏锐地察觉到,其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感。
毛色似乎都更黑亮了些,不是反光,而是一种内敛的黝黑。
“有趣。”
重溟看着摇着尾巴,又用期待眼神看向四周其他“死剑”的黑狗,也终于知晓为何对方要从自己手中讨要残剑了。
对它来说。
剑冢中蕴含剑意的古剑太过“硌牙”,容易把自己给崩了,自然不如自己处理好的好入口。
此等天赋,闻所未闻,看来这犬妖的来历,比预想的还要奇特几分。
他没有深究下去。世间奇物异兽无数,各有其道。
只要这吞噬对它无害,甚至有益,且不惹出麻烦,便由它去。这剑冢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古老”的死物了。
重云也挑选了一柄青铜短剑,经过一番对抗,在他连绵不绝的“心剑”冲刷之下,青铜短剑发出一声轻吟,最后一点灵性痕迹也消散了,变成了一柄真正的死物。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剑冢果然是剑修的宝地。
他的“心剑”在经过这一番磨炼之后,比之前凝实了至少三成!
然而,就在他刚刚准备运转调息时,忽然察觉有异,周围太安静了,四下望去,只见残剑林立,暗金雾霭流动,哪里还有师兄和黑犬的身影?
方才沉浸于与剑意对抗,竟未察觉他们何时离开。
心中刚升起一丝茫然,目光落在了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瓶。玉瓶通体莹白,温润剔透,不过拇指大小,瓶身似有云纹流转,隐现三色光华。
“三光神水!”
重云低呼一声。
那三光神水自然是重溟所留,乃是先前李沧澜赠予他用来恢复“玄君解元丹”后遗症之物,不过后来值年真君出手慷慨,龙君本源的效果更好,此物也就用不到了,正好留给重云用来恢复受损的心神。
如此神物,说送就送,这人修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不知道他还缺不缺狗?
身后亦步亦趋的犬妖不由动了心。
曾经的他最是鄙夷那些给人类修士当灵宠的同类,但如果是这么一位出手大方的主人,好像也不错?
重溟并未意识到身后黑狗的小心思。
三光神水虽好,但对他无用,多宝灵河已经吸收过一次,再服用效用甚微,送了也就送了。
葬剑之原,暗金色的雾霭仿佛亘古不变地流淌。
重溟的身影在嶙峋的怪石与林立的残剑间穿梭,步伐依旧从容,这一路搜寻下来,收获颇丰。
他又收获了五缕庚金绝煞,其中有两缕是同出于一柄古剑之中,至于那些剩下的空壳,则统统进了黑狗的肚子当中。
看来这七杀剑宗曾经应该有一处稳定出产庚金绝煞的地方,否则无法解释这剑冢中为何有这么多存有庚金绝煞的古剑。
“你这神通,是吞吃越古老的东西,越有裨益吗?”
一番“合作”下来,一人一狗之间多了几分熟络,重溟忍不住开口问道。
正趴在地上,满意地舔着爪子的黑狗,听到问话,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重溟,那双黑亮的狗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迟疑。
它张开嘴,口吐人言:“除了……古老,还要东西本身……具备一定的价值。”
“价值?”
重溟眼神微动,这个词颇为宽泛,也很有意思。
一件物品,除了其本身的材质与年代,更重要的是它所承载的意义,一柄凡铁打造的剑,若是伴随主人征战一生,历经血火,承载了主人的意念,那么它在某种意义上,其“价值”可能远超一柄材质更佳,流传更久的古董宝剑。
他原本以为小黑的天赋近似于敖宙的光阴之道,是汲取物品本身流转的时光之力,但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两者有相似之处,都涉及时光,但本质似乎不同,一个取“时”,一个取“意”。
“你这神通,比我想象的还要奇特几分。”
重溟看着小黑,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狗尾巴不自觉地摇晃起来,难道对方看重自己,要收下自己当灵兽,那自己要不要答应呢?
如果答应的话,像之前那样的三光神水,自己是不是也能沾沾光?
不过它注定要失望了,重溟明显没有这个意思,他的目光投向剑冢深处,几次施展斡旋造化,他对庚金绝煞有了更敏锐的感知,前方似乎有一股异常精纯且庞大的庚金绝煞气息。
“走吧,前面似乎有好东西,不过……也可能有点麻烦。”重溟招呼一声,当先向前走去。
黑狗稍显失望,不过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不忘用鼻子使劲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诱狗的“古老美味”气息。
越是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化越是明显。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地面上插着的残剑数量开始减少,但每一柄残存下来的,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剑身上的伤痕诉说着惨烈的过往,萦绕不散的剑意也远比外围那些要凝实。
重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慢了脚步,前方不远处的景象,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并非暗红色的砂土,而是一种暗沉如铁的深黑色金属质地,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巨大犁耙犁过的深深沟壑。
洼地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
坑洞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其中央之处,则插着七柄形态各异的巨大古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