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炕上。
陈婷挤了挤两边,微微皱眉,棒梗没吃饱,正哼哼唧唧地闹着。
贾张氏躺在地上的凉席上,开口问道:
“没奶了?”
陈婷闷哼一声,点了点头:
“嗯,没有了,要不泡点馒头水喂棒梗吧。”
说着,她起身走到灶台边,找了半个硬邦邦的馒头,用水泡软,搅和成泥状,一点点喂给棒梗。
看着陈婷因为没营养补充而没了奶水,自己的宝贝孙子只能吃这种没营养的馒头水。
再想起刚才傻柱的嘲讽。
贾张氏没好气地对贾东旭说道:
“东旭,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知道养家!”
“从你蹬三轮到现在,你给家里交过几个钱?”
“也不知道给你媳妇弄点东西补补身子,连奶水都没有,孩子跟着你受苦!”
贾东旭本就因为被傻柱和许大茂嘲讽而烦躁,被母亲这么一说,更是火上浇油,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天天起早贪黑出去蹬三轮,现在大家都没钱,谁舍得坐三轮车?”
“我能有什么办法。”
贾张氏根本不信,哼了一声: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人家闫解成每天给闫埠贵交七毛钱租金,自己还有结余,你看看你?”
“当初我就应该像闫埠贵那样,让你也按时交租金。”
“买三轮的钱,也是我出的呢!”
贾东旭虽说不上进,但也极好面子,被母亲当着媳妇的面这么数落,面子彻底挂不住了,烦躁地站起身,抓起外套甩在肩上,说道:
“得了,我去赚钱好了吧!”
说着。
他推门出去。
走到门口,贾东旭心里也泛起一丝后悔。
当初他看王安平不在厂里上班,日子过得潇洒自在,便学着王安平的样子,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媳妇,想着蹬三轮自由,还能多赚点。
可现在才知道。
蹬三轮看似自由,却是冬天挨冻、夏天受热,看天吃饭。
不像在厂里那样,就算混日子也能拿到固定工资,回家还不会被家人嫌弃。
要是他还在厂里,这会工资说不定都涨了一级,能拿到小三十块,日子也不会这么窘迫。
推着三轮车往外走。
他推着三轮车往外走,经过前院闫家,看着屋里黑灯瞎火的,贾东旭忍不住啐了一口:
“看把你能的!”
他把闫解成也怨恨上了。
本来他蹬三轮,没有对比,自己找个理由说生意不好,也能说得过去。
可闫解成也蹬三轮,还能给家里交租金。
这不就把他比下去了吗?
不过出院子时,贾东旭心里犯了嘀咕。
平日里,闫解成吃过晚饭总要出去跑一阵子车,可今天却回来得格外早,三轮车就停在院子里。
而且闫家一家人今晚都没到院子里溜达,像是早早便睡下了。
“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贾东旭低声嘟囔一句,蹬着三轮车出了胡同。
此刻他的精神头足得很——毕竟今天他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
白天陈婷上班。
贾东旭不敢留在院子里,留在家里就得带孩子。
可他出门蹬三轮也全凭随缘,有人主动叫车,他就拉一趟,没人叫,便找个阴凉处蜷着睡觉。
这么热的天。
稍微动一动就浑身冒汗。
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主动去找活干。
这般一来,他一天也就跑个两三趟,勉强赚个几毛钱,偶尔运气好能有块把钱,还得自己在外面吃喝,自然没多少余钱交给家里。
不过今晚他的运气倒是不错。
刚出胡同拐到街上,就看见一个背着大包的人匆匆赶路。
那人瞥见他的三轮车,立刻招手问道:
“师傅,去火车站吗?”
“多少钱?”
这段时间,贾东旭也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听对方说要去火车站,再瞧他那行色匆匆的模样,便猜到是赶火车的,当即狮子大开口:
“五毛。”
那人顿时嚷嚷起来:
“你抢劫啊?”
“去火车站也就五六公里,平时不都一毛、一毛五吗!”
贾东旭故作淡定,老神在在地说道:
“最低三毛。”
“我都跑一天车了,正准备回家睡觉呢,这个点送你去火车站,我回去就得空放,压根遇不到返程的客人。”
“你要坐就坐,不坐我就回去睡觉了。”
那人皱着眉前后张望了一圈,发现街上确实再没有其他三轮车,只能咬牙妥协:
“三毛就三毛,你骑快点,我赶车!”
其实这人也是虚张声势。
平时从这里到火车站,一般也要两毛钱。
眼下他急着赶火车,多花一毛钱也能接受,毕竟要是赶不上车,损失就大了,只能任由贾东旭“宰”这一刀。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了一单生意,贾东旭心里有些得意:
也就是自己没发力而已。
要不然。
哪有让闫解成得意的份!
今晚一出门就开张,要是能多跑几单,这两天的酒钱就有着落了!
凌晨四点多。
天已经微微泛亮。
贾东旭刚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心里美滋滋的——今晚收获着实不错。
把第一个客人送到火车站后,他在车站门口没等多久,就有旅客从里面出来要用车,正好又拉了一单。
一晚上下来,他跑了四单,足足赚了九毛钱。
虽说是深夜,天气依旧闷热,贾东旭打算找家开门的早点店,吃点东西再回去睡觉。
此时路上已经开始陆续有行人出现。
而国营粮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贾东旭这才想起,今天正好是国营粮店开门的日子——如今国营粮店一周只营业一天,每次开门都有大把人排队抢粮。
粮店街对面有一家已经开门的面馆。
贾东旭把三轮车停在路边。
正准备进店,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队伍,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三大爷嘛?”
“他怎么这会在这里排队?”
看到闫埠贵站在对面粮店的队伍里,贾东旭满是疑惑。
他记得,上周闫家明明刚买过粮食,而且看那样子,还是抢到了国营粮店的平价粮,怎么这才几天,又来排队了?
更何况。
这里根本不属于雨儿胡同,隔着好几里地呢!
再看闫埠贵排的位置还挺靠前,说不定半夜就爬起来赶路了——贾东旭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进了面馆,贾东旭点了一碗素面。
可看到价目表时,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
以前一碗素面只要八分钱,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现在竟涨到了一毛六。
幸亏昨晚运气好赚了九毛钱。
要不然,他还真舍不得在外面吃这一顿。
“等会儿,再带两根油条回去!”贾东旭暗自盘算,“看老妈和陈婷还敢不敢小看我!”
他一边等着面条,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非要看看闫埠贵到底在搞什么鬼。
此时的闫埠贵,心里正按捺不住地激动。
昨天晚上。
闫家一家人早早睡下,就是为了半夜起来排队——按照王安平出的主意,当一回“黄牛”赚点外快。
果然,半夜赶来排队时,虽然已有不少人提前到了。
但他还是排到了前面。
前面也就十几个人。
他一路排队一路打盹,眼看粮店就要开门,身后的队伍已经望不到头,旁边还有不少人急得嚷嚷,闫埠贵的心里就一阵窃喜。
忽然,前面传来动静——粮店要开门了。
闫埠贵立刻打起精神,目光却没看粮店大门,而是在队伍两侧的人群中搜寻,物色合适的“合作对象”。
有些来晚的人,看到几百米长的队伍,当即就绝望了。
知道自己排不到,便在粮店门口附近徘徊观望。
就在粮店开门、前面的人开始躁动之际,闫埠贵也物色好了目标——他朝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轻轻招了招手。
见对方看过来,闫埠贵开口道:
“张家妹子。”
“你来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闫埠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少妇注意到他的手势,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可就在她靠近队伍时。
旁边排队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和闫埠贵——
虽说排在前面的人不愁买不到粮食,但插队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段时间,就因为插队抢粮打架、被送进医院的,就有好几个。
少妇似乎猜到了闫埠贵的用意,再看他斯斯文文的模样,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等到了近前,就听对方小声问道:
“买粮?”
女人眼睛一亮,不动声色道:
“嗯,你问这干嘛。”
闫埠贵小声说道:
“我这个位置给你,肯定能买到粮,你给我点钱,你看怎样?”
他之所以盯上这个少妇,是因为她穿着体面,手腕上还戴着手表,显然家境不错。
而且脸上满是焦急,一看就是急着买粮的。
正是最合适的目标。
果然,少妇听完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问道:
“要多少钱?”
“两块。”闫埠贵语速飞快,“快点决定,马上就到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