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冉秋叶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王安平没多解释,略一思忖说道:
“没什么,这些书挺好的。”
“不过你也可以看看《新民主主义论》《文艺座谈会讲话》还有人民日报社论这类文章。”
“唔……了解一些,对你也挺好的。”
他暗自盘算,现在距离那场大潮还有十多年,眼下局势安稳,即便冉秋叶一时理解不深也无妨。
等日后风气渐渐转变。
以她的聪慧,自然能品出其中深意。
冉秋叶微微沉思片刻,眉眼弯起,笑着应道:
“好的,其实那些我也在看的,就是只看字面,不太能吃透其中的道理。”
“你要是有时间,就给我讲讲吧!”
说着,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安平,眼底满是期待。
王安平见状,自然爽快应下。
不过片刻,又有几波拿着《高考宝典》的年轻姑娘悄悄往这边凑来,大抵是看到冉秋叶在侧,她们犹豫着没敢上前,只时不时偷瞄过来。
而冉秋叶的老妈林静舒也过来一趟。
笑着和王安平打了招呼,又叮嘱冉秋叶晚上回去之前去买点菜。
王安平心里门清,林静舒这是特意过来,悄悄稀释旁人目光里的猜疑。
他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临走前,冉秋叶不忘提醒:
“小学报名在十五号,还有两三天,你可别忘了,到时候带小京茹过去。”
王安平正拿着书准备去登记。
闻言点头应道:
“行,我知道了。”
“到时候你也在那吧,那我过去直接找你了。”
冉秋叶抿着嘴笑了笑,眼底悄悄泛起期待。
和王安平相处这么久,她向来是带着仰视的目光看着他,等给秦京茹报名那天,总算是她的主场了。
七月份的粮价,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路狂奔。
六月份的时候,不少人都笃定,等七月份夏粮上市,市场粮价定会回落。
可现实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降价非但没有出现,即便夏粮已陆续入市,粮价依旧一路飙升,不少人家彻底慌了神。
傍晚。
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内。
前院闫家传来一阵争执声,闫埠贵的声音隔着屋门飘了出来:
“你看看现在粮食涨到多少钱一斤了?白面快四毛,连棒子面都要两毛,比半年前的白面还贵!”
“什么东西都在涨价。”
“你一点没少吃,三轮车的租金,必须涨!”
紧接着,就传来闫解成委屈的嘟囔声。
原来。
闫埠贵是在跟闫解成商量涨租金的事。
半年前,闫埠贵的工资还算宽裕,养着四个孩子还能稍有结余。
可这半年下来,粮价翻了一倍,他的工资大半都花在了一家人的吃喝上,如今是真的扛不住了。
他现在连白面都不敢买,即便顿顿吃粗粮。
尽管这样,花销也抵得上以前天天吃白面,实在顶不住了。
今天闫解成蹬三轮回来,闫埠贵便拉着他,执意要涨租金。
闫解成自然不乐意。
急声道:
“爸,你这还讲理不讲了!”
“我给您交的钱,都够我再买一辆三轮车了!”
“现在我交给你的这些租金,你都是白得的,还嫌不够,你这不是压榨人嘛!”
“六毛钱一天不少了。”
“您还非要涨到八毛。”
“那都赶得上外面租车的价钱了。”
闫埠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最少一天七毛。”
“要不然你自己去外面租车,我下班后自己去蹬。”
“你小子也别跟我装穷,我还不知道你每天能赚多少?”
“你都十七了,搁以前,这年纪早就是正经劳动力了,按规矩,工资都得全部上交。”
“你没看见贾东旭以前的样子?”
“这事没的商量,最少一天七毛!”
“你以为我这是占你便宜呢,现在粮食涨价,就你吃的最多,花销最大的还不是在你身上!”
闫埠贵不怕丢人。
要不是闫解成如今没别的工作。
就如今这情况,他还真打算自己出去蹬三轮去。
反正到时候帽子一戴,找个里这边远点的地方去,也没人认出自己。
此时王安平就坐在自家门口,逗弄小新阳玩,将屋里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暗自感慨:
还真是亲父子明算账。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没谁对谁错,这年头,哪家日子都不好过,这般粮价之下,家家户户都是苦哈哈地凑活。
最终,闫解成只能妥协,没好气地应道:
“行,七毛就七毛。”
“不过爸,我要先和您说好了,以后你可不能再给我涨租金了,要不然,我这三轮车就不蹬了。”
“起早贪黑忙一天,最后自己一分钱都落不下,图什么?”
闫埠贵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不涨了。”
“你赶紧出门干活去吧,争取多赚点。”
虽说多从儿子那儿每天多要了一毛钱租金,可闫埠贵脸上半点欣喜也没有。
终究是自己家里人的钱。
要是能有办法从外面赚点外快,才是真的解燃眉之急。
听着闫解成推着三轮车出了院子,闫埠贵抱着刚啃完半个馒头的小解娣,走到院子里消食。
刚出门。
就看到不远处王安平正抱着小新阳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闫埠贵心里一咯噔,瞬间猜到王安平肯定听见了自家的动静,脸颊不由得一红,有些窘迫。
王安平并无取笑之意。
冲他招了招手:
“闫老师,有个赚钱的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闫埠贵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小跑两步凑过来,压低声音拽了个词:
“安平,计将安出?”
王安平指了指门口停着的、沾了不少泥泞的自行车,冲闫埠贵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闫埠贵愣了愣,疑惑道:
“车?”
“你自行车咋啦?”
王安平干咳一声,故作惋惜地叹道:
“你看我这自行车,才买了一年多点,都脏成这样了。”
闫埠贵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连忙把小解娣放到地上,让她扶着王安平的大腿站好,转身跑回屋拿了小桶,又去中院打水,边跑边喊:
“你等着,我这就去打水给你擦车!”
王安平乐呵呵地看着他的背影,任由小解娣拽着自己的裤腿。
人情世故,向来是有来有往。
平日里他看顺眼的人,也乐意多照拂几分。
闫埠贵这人虽说有爱贪小便宜的毛病。
但总体来说不算坏人,也有自己的原则——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许大茂小人得志当上领导,逼院子里人叫他主任,闫埠贵敢当面反驳;
后来傻柱条件好了,闫埠贵生病时借了傻柱的钱。
即便傻柱性子豪爽,从没想过逼他还钱,退休后的闫埠贵还是放下了当老师的脸面,捡垃圾卖钱还债。
所以,即便闫埠贵身上有不少小毛病,王安平也不介意和他来往。
只不过帮他的时候,王安平也会让他做点事。
就比如这辆自行车,自从买回来之后,向来都是闫埠贵帮忙擦的,闫埠贵也清楚王安平的心思,擦得心甘情愿。
就在闫埠贵提着水回来时,王安平才注意到,怀里的小新阳一直在扭动。
他低头一看,不由得乐了——
小解娣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懂得看模样。
一个劲往小新阳身边凑,还伸嘴去亲他,把小新阳的脸都抹满了口水。
“哎哎哎,你这丫头,耍流氓呢?弟弟的脸都要被你咬下一块肉来了!”
解娣比小新阳大几个月。
虽然还不能自己走路,但巴拉这东西,也能到处移动了。
王安平无奈,只能把小解娣也抱了起来,一条腿上放一个,轻轻按住让他们安静坐着。
看着小解娣,王安平忍不住暗自琢磨上了:
这丫头,以后能当自己儿媳妇不?
电视剧里她的模样记不太清了。
不过从小在闫家长大,多半会沾染上闫埠贵爱占便宜的小毛病,将来说不定也会和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终究不是良配啊!
以后的小当和槐花呢?
唔……
还是算了。
剧情里那两个丫头,也就脸蛋看得过去,性格实在一言难尽。
现在缺少了最重要的基因,那是更不用说。
倒是徐慧珍家的几个丫头,性格都还不错,论教育,徐慧珍还是有一套的。
啊,对了,徐慧珍这女人出现了没有?
可惜啊,这么好的女人,最后要被贺永强那猪拱了,不知道现实会不会和电视剧里一样。
要是真如剧情那般。
贺永强这会,大概也快要去相亲了吧?
王安平这边神游天外,正在擦车的闫埠贵却急了,轻轻碰了碰他,小声喊道:
“安平,安平!”
“刚刚你说的赚钱的主意,到底是咋回事啊?”
王安平这才回过神。
敛了思绪,缓缓说道:
“现在街上的国营粮站,因为粮食储备不足,每周只开一天门。”
“你肯定不会每周需要买粮食吧。”
“那你每周排队买粮的机会,不就浪费了?”
听到这话,闫埠贵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紧张地看着王安平:
“安平,你小子可别害我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买了粮食倒卖出去吧?现在正严查这种事呢,我可不敢干!”
如今粮食是敏感话题,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个人倒卖粮食属于投机倒把,一旦被抓到,轻则罚款,重则处分,闫埠贵自然忌惮。
王安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
“那明显是犯法的事,我还能让你去干吗!”
“不过,事情也不是不能变通,我有个办法,肯定不犯法,不过也算不上什么正经行当,而且要花上一些时间。”
“就看你愿意不愿意去干了。”
闫埠贵眼睛又亮了,连忙追问道:
“说说看,说说看!”
王安平说道:
“现在国营粮站的粮食便宜,就是排队太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