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没想到你现在也叛变了,开始拍王工的马屁了?”
傻柱一脸不屑,嗤笑一声:
“你懂个屁!”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向来跟王安平那家伙不对付。”
“就算他当上了街道办主任,在四合院里碰到,我该怼他还是怼他,从来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做人做事,得凭良心!”
“现在粮食价格都涨到天上去了,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我看这都快回到旧社会了!”
“那些黑心粮商,把粮价炒得那么高,有一个算一个,都该直接拉去吃枪子儿!”
“王安平那小子,性格就是这般,实打实的干实事的主,抓了几个奸商关大牢,自然有人不乐意了。”
“我觉得,他做得没错!”
傻柱这人虽然夯,平时也看不惯王安平的态度。
但在这件事上,却分得明明白白,坚决站在王安平这边。
他这番话,也赢得了旁边其他人的赞同——都是老百姓,谁不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整治那些黑心粮商,稳住粮价呢?
想到那个原本风光无限的年轻街道办主任,如今却被停职,不少人心里都满是惋惜。
那位大姐感慨道:
“也不知道王安平同志心里怎么想的,最近经常来厂里,之前可是很少过来的,看来,他也是想来这里清静清静,散散心吧。”
这个问题。
大家也只是在食堂里随口讨论。
而二车间里,何花几人也向秦淮茹问起了同样的事。
秦淮茹只能轻轻摇头:
“我也不清楚。”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那么多。”
“安平哥他不是那种脆弱的人,好像对被停职真的不在乎,一点都看不出情绪低落的样子,可能是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在研究什么机械,所以来厂里来得勤了些。”
秦淮茹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最近,王安平确实一直在潜心研究水泵——
这个年代的水泵,或者说叫抽水机,都是些粗大笨重的家伙,大多用在泵站里。
就这样。
还都是引进的国外技术。
王安平心里清楚,几年之后,国内会遭遇严重的灾害,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旱灾。
如果能研制出一种实用的水泵,说不定能缓解一部分灾情。
他现在琢磨的。
就是一种可移动、无需繁琐引水排气的农用水泵。
只不过,他也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成功。
之前的异形台钳,他见过修复视频,清楚所有机械结构和原理,所以能轻易复制出来。
但抽水机不一样。
前世他在乡下干活时,虽然拆开过坏了的抽水机,却对里面的所有部件、核心原理一知半解。
现在只能一边查阅资料,一边拆解现有设备,一点点试着改良。
这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
所以这段时间。
他才经常泡在图书馆里。
如今已是暑假,但今年的高考仍定在八月中旬。
有了去年高考的发酵,今年参加高考的人数,比去年多了不少。
图书馆里,随处可见埋头学习的考生。
对于这些考生而言。
《高考宝典》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学习工具。
而且,王安平之前整理的识字法,如今正在向全国推广,“截胡人”这个名字,在学生群体中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要是放在后世,有网络传播,再加上王安平未曾曝光过照片,说不定他仅凭这份名气,出门就会被人围观,堪比后世的明星。
即便如此。
他到了图书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毕竟,这里曾是他复习备考的大本营,他长相出众,气质也格外突出,图书馆里的不少管理员,都还记得他。
消息很快在图书馆里传开。
有几个年轻的考生,拿着《高考宝典》,怯生生地走过来打招呼。
在确定王安平的身份之后,还拿出笔来请王安平帮忙签字。
对方用仰慕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王安平也不忍心拒绝,只能给人家签了。
签完名,王安平拿起桌上的书,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背对着大家,继续查阅资料。
生怕再有人过来打扰。
可没过多久,又有人过来要签名。
王安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把书借出去,回家慢慢研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
“被这么多小姑娘崇拜、要签名,是不是很开心?”
是冉秋叶。
她手里抱着几本书,穿着一身淡色的连衣裙,站在王安平身后,眉眼弯弯,巧笑嫣然地看着他。
王安平转过身,笑着打趣:
“你这么说,倒显得我像个流氓了。”
“你可别诽谤我,就连你这样的,我都没下手。”
这话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两人相处得熟络,没什么顾忌。
可话一出口,王安平就后悔了——冉秋叶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姑娘,跟她开这种玩笑,似乎有些不妥。
果然,冉秋叶的脸颊瞬间红了。
却没有转身就走,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王安平的目光,手里的书却没放下,径直在王安平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还像是赌气般,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你还不如当个流氓。”
声音太小,连王安平都没听清,只能疑惑地看向她。
如今的冉秋叶,虽然还是十九岁的姑娘,但这年头的人,参加工作早,心思也普遍早熟。
尤其是她现在已经当了老师。
每天管着一群学生,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干练,又因为自己的性格,而多了几分知性。
和之前在图书馆里初见时。
已然大不相同。
察觉到王安平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冉秋叶的脸更红了。
还以为刚才的话被他听到了,连忙转移话题,看向他面前的几本书,好奇地问道:
“你在看什么书?”
说着,她随手拿起王安平放在桌上的书——《水力学》《泵与鼓风机》《简易农用水泵制造与修理》。
冉秋叶顿时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
“你在研究这些?”
“看这些书,你是要做什么东西吗?”
她知道王安平被街道办停职的事,这是事发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但她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仿佛她早已猜到,王安平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
此时看到他看的这些书,冉秋叶才想起来,王安平之前也是发明过好几样东西的。
难道,他又把注意力投入到机械研究上了?
对冉秋叶,王安平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他心里,冉秋叶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聊些吃喝拉撒之外的话题、能懂他几分心思的朋友。
他索性侧过身,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想了想,缓缓说道:
“我想设计一种农业浇灌用的机械。”
“不是泵站里那种笨重的大家伙——唔,可能你不太明白,说白了,就是给田里浇水的工具。”
“现在的那些抽水机,都太沉重了,几乎都是固定在一个地方,没法移动。”
“我想弄一种方便移动、操作简单的。”
昌平那边的大豆试验田,被专家组接手后,他也去过两次。
作为新品种大豆育种成功的奠基人,他去看看自己的成果,也合情合理。
对于专家组们研究出来的那些专业数据和成果,王安平看不懂,也不在意,但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把试验田当成了宝贝。
为了保证大豆的生长,付出了不少功夫。
他去的时候,正赶上七月份的大热天,早上气温就超过了三十度,部队的战士们,正顶着烈日,吭哧吭哧地挑水浇田。
那份辛苦,他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冉秋叶虽然不懂这些机械、农业方面的知识,但她知道,王安平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深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她看着王安平,眼里满是钦佩,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真厉害。”
“你总是这样,有想法,也有能力,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吹捧,让王安平不由得一愣,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冉秋叶清澈眼眸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仰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
“你呢?你在看什么书?”
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冉秋叶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早就发现,王安平有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每当他感到尴尬、不好意思,或是想转移话题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摸一摸自己的鼻子。
在她看来,这很可爱。
可笑着笑着,冉秋叶的神色又渐渐黯淡下来,心里生出几分郁闷。
有时候。
她真的很羡慕陈雪茹的洒脱。
想想自己要是像陈雪茹那样,其实也挺好的,对自己来说,有个孩子,一开始可能会艰难一些。
但不用应付复杂的婆媳关系、亲戚纠葛,活得自在又通透。
可惜,她注定成不了陈雪茹那样的人。
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更何况,她爸妈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就在冉秋叶愣神的间隙。
王安平已经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三本书——
一本是苏联译本的《儿童心理学》,一本是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还有一本是泰戈尔的《新月集》。
王安平不禁哑然失笑。
果然,这很冉秋叶——既兼顾生活所需,又带着几分小布尔乔亚情调,理想又清醒。
看到王安平脸上的笑,冉秋叶有些心虚:
“怎么了?”
“是不是觉得我看的书,不合时宜?”
她自己也知道。
在这个人人都在为建设国家拼搏奋斗的年代。
自己沉浸在文学世界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游离在现实生活之外,并不讨喜。
就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
所有人都在歌颂保尔坚守革命信仰、在磨难中锤炼钢铁意志的精神。
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但到现在,给她印象最深的,依然是保尔与冬妮娅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涩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