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自然》刊出了两篇重量级论文。

两篇都是关于融合实验的，一篇是三星SDI早已发在ArXiv上的那一篇，另一篇是沈牧随后的投稿。

由于这一篇论文沈牧并没有先在ArXiv上预存，所以早先大家一直在讨论SDI那篇论文，直到两篇论文刊出，沈牧的这篇论文才同样开始被激烈讨论。

在论文刊出之前，由于SDI的那篇论文已经被讨论得比较久，争议非常大，以至于业内人士已经找到了他们理论上的一些漏洞。

《自然》方找的都是专业评审，开始也是匿名评审，但作为业内资深人士，ArXiv上在热议的论文他们还是比较清楚，所以《自然》的主编卡洛琳后来也就不在乎发给评审的是匿名还是非匿名。

反正是谁的，哪篇论文他们几乎都已经知道，当然，这是大多数情况。

当时审阅SDI的那篇论文时，评审当然发现了一些问题的存在，具体是什么问题一时间也无法很清晰地梳理出来，毕竟是需要实验验证的理论。

但这种情况在他们看到沈牧的论文时，终于对那些问题有了些线索。

对比之下，沈牧的理论显然即使是业界人士也很难看懂，对此他们也没过分苛责自己，毕竟沈牧的数学水平摆在那里。

十九岁的年纪一连证明了好几个世界级猜想，连数学教皇格罗滕迪克和阿蒂亚都亲自为他背书，他的理论大家无法轻易看得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有一些东西业内人士还是能看得懂的。

比如沈牧的理论和实验结合得非常紧密，逻辑看起来丝毫没有问题，数据也十分的详实，细节及需注意事项都做了标注，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完整的实验过程记录。

只有真正做过这个实验，才可能得出这样各处相契合的实验数据。

所以经过对比之下，SDI的那篇论文就显得粗糙了许多，有些实验数据和细节缺失，用来辅助的数学理论无法和实验步骤紧密结合，联系看上去实在有些牵强，至少论文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当然，后来评审也真正发现了SDI论文中数学理论的一些不足和矛盾之处，所以这篇论文之所以刊出，并不是因为像沈牧的那篇论文一样，得到了评审团的认可。

而是《自然》杂志考虑到这篇论文是第一个提出把一个数学模型应用于融合实验的例子，所以具有方向上的参考性，才将其审评通过。

两篇论文刊出之后，论坛上讨论十分热烈，当然这次被重点讨论的是沈牧的那篇论文。

与评审团相同的心路历程，这之前大家总觉得SDI那篇论文有多处矛盾点，而此时这些矛盾点便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同时人们很快被沈牧那篇论文吸引，因为沈牧的名头，不同领域学者和专家自动结合成小组对其进行快速讨论，果然发现这篇论文同沈牧之前发过的论文风格一样，很有研究的价值。

因为这篇论文涉及好几个领域，各相关领域论坛都讨论得如火如荼。

【刚读完沈牧教授的论文，第三节那个用正则化序列处理奇异耦合项的分析框架太漂亮了。虽然应用到具体物理方程上的细节我还得慢慢啃，但这种通过一列良态问题逼近奇异问题的思想本身，就给了我处理手头某个非线性波动方程奇点的灵感。不愧是能证明标准猜想的人，他的数学工具库深不见底。】

【不只是数学的部分，沈牧教授这篇论文的实验部分同样堪称教科书级别。尤其是图5-7展示的，基于模型预测对测试协议进行动态微调，从而平滑渡过潜在失效点的操作，展示了理论和实验真正意义上的闭环。数据详实，所有参数和步骤都有记录，可重复性应该很高。】

【同意楼上，对我们工程师来说，沈教授的论文提供了比较清晰的路线图和注意事项，可以直接指导尝试的程度，这么说来沈教授简直是我们学术界乃至工程界的宝藏学者。】

【谁说不是呢，去年到现在他自己一个人提供了多个从他论文里衍生出来的非常有价值的研究话题和方向，数学的，化学的，物理的都有。业内正在为接下来的研究课题迷茫的学者们，建议蹲沈牧教授的论文就行了。】

【我现在关心的是SDI和沈教授的融合实验真的如论文中所说，成功了吗？】

【这还真不知道，但有了这两篇论文，之前一直困扰大家的融合实验好像有了些参考，等大家的反馈吧，不过对比沈教授的论文，就我了解的数学理论方面来看，SDI的那篇感觉是为了应用数学工具而用数学，定义了很多新名词和新映射，但核心的对应关系很生硬，有些推导跳跃明显是为了凑出他们想要的物理结论。沈教授这篇的数学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是为了解决物理方程本身的不适定性，逻辑链条清楚得多，高下立判。】

【是的，就是这个感觉，而且沈教授论文里对可能误差来源和实验局限性的讨论非常坦诚。SDI论文则给人一种一切完美的感觉，这本身就不太科学，可是实验数据上那么完美，实验描述相比之下又很模糊，关键制备条件语焉不详，这就非常奇怪。要不是《自然》将两篇论文同时发表，对比如此的鲜明，还不能这么快发现这么多的问题。】

【确实，SDI论文里那个广义控制不变量的构造，在范畴的选取和函子的定义上都有点随意，当时就觉得不稳。不过实话说，这篇论文也算歪打正着，至少是首先提出了利用数学框架应用到融合实验中的这个方向，这不跟着就有了沈牧教授这篇更具研究价值的论文了？】

【歪打正着？你可能不知道SDI这个方向是怎么来的。据说他们那个副总，之前想找沈教授合作专利事项被拒，之后就派人长期关注沈教授的动向，特别是对他用数学工具解决应用问题的思路格外感兴趣。他们的论文灵感源头，恐怕不是学术灵感，而是商业情报。】

【……真的假的？这么离谱？】

【业内不少人有耳闻。看看他们论文里对Bass猜想那个牵强的引用，再看看沈教授及其学生在攻克的数学方向，你觉得这是巧合？而且从这个理由来讲，他们将理论在实验中运用得如此生硬，倒是更可以解释得通了。】

【这要是真的，他们团队里的那几个学者，抛去理论知识怎样不说，那几位学者的学术道德本来就是有问题的。】

【没错，我提一个比较实际的点，两篇论文同时刊出，以《自然》的审稿周期来说，两篇论文的投稿时间也许没差多少，而且沈教授好像研究这个融合实验更早一些，毕竟几个新的突破技术当时都是他提出来的，所以这理论很可能是沈教授提出来的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