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兄弟,有道理啊……】
……
此时遥远的首尔,三星SDI的实验室里气氛凝重无比。
又一组精心重复的验证样品,在循环测试中再次出现了与论文描述严重不符的失效行为。数据板上,那条本该平滑的容量衰减曲线,在第四十五周后断崖般陡然下坠。
朴振宇站在巨大的数据屏幕前,脸色灰败。过去一个月,他动员了所有资源,尝试了无数微调,试图复现甚至只是接近论文中描述的离线数据。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核心的数学框架,那个通过Bass猜想拓展而来的广义控制不变量理论,在更严格的测试和沈牧那篇论文的对照下,其内在的矛盾与理想化假设暴露无遗。它无法准确描述真实复杂界面下的动力学过程,其中的预测与实验观测的系统性偏差,已不是参数调整可以弥补。
朴振宇终于彻底意识到,他们的融合实验根本并没有成功,可以说是彻底失败,那篇论文确实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SDI的名誉至关重要,知道投稿撤不回的时候,朴振宇还着实焦虑了一阵子,可想到业界该讨论的都讨论的差不多,到时候论文发表也不会有什么新的话题。
而且他们的论文在细节方面本来就有所模糊,真正要实验验证起来其实并不容易,况且验证需要时间,所以他本来已经不担心论文发表之后会被大家再次指摘。
可沈牧的论文一出,一切侥幸都被碾得粉碎。
那篇论文不但使得他们的论文再次一起受到热议,对比之下,更加突出了他们工作的所有疏忽、矛盾与漏洞。
论坛上那些详细的对比分析,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关于他们窃取灵感的那些猜测,已经从隐秘的传言,逐渐变成公开的质疑。学术圈最看重原创与诚信,一旦坐实,他和亚伦·米切尔,乃至整个三星SDI电池研究院,都将声名扫地。
这个结果实在是朴振宇始料未及的,他内心惊慌,同时又怒不可遏,几乎想把怨气全都撒在数学团队的带头者亚伦·米切尔身上,出口便是质问。
“米切尔教授,我想你该给我个理由。”
其实最令他愤怒的是沈牧,可沈牧离他非常遥远,再说了,就算是沈牧在他面前,他也没有理由是对人家出言不逊,毕竟沈牧的论文目前看来受到多方的肯定和赞扬。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亚伦·米切尔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就算朴振宇不把气撒在他身上,此刻他心中本来就是羞愤难当。
他引以为傲的数学模型,在反复的、在他认为比较苛刻的第三方验证尝试和自身团队的复盘下,显露出越来越多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点。那些他曾认为精巧的对应和映射,在沈牧那套从物理方程本质出发、层层推演构建的数学体系面前,显得愈发不切实际。
更致命的是,论文前面有他的署名,本来这应该是打败沈牧的一个证明,现在却成了钉在学术耻辱柱上的标签,现在的他实在无地自容,都不敢回欧洲面对自己的老师。
“这个问题你还要问我吗,朴副总,窃取人家点子这个馊主意可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你们探听到的数学相关理论完全不对头,我们现在会是这个结果吗?怪不得在讨论时,我觉得那么的不对劲。”
西巴……朴振宇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马后炮。
“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朴振宇猛地提高声音,眼睛因缺乏睡眠和焦虑布满血丝。
上司的斥责电话一个接一个,董事会现在对这个结果极为不满。降职、审查、项目冻结……想到这些,朴振宇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看着桌前摆着的沈牧的论文,朴振宇想到什么,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牧的这篇论文无论多么完美,也都还没有经过大规模的、独立的实验复现验证!”
亚伦·米切尔灰败的眼神一亮,随即再次皱眉,“你想说他的理论也可能有问题?但你看他的推导,逻辑几乎是自洽的,实验数据链也很完整……”
“自洽不等于经得起实践检验!”朴振宇镇定道:“我们的实验失败了,不代表他的就一定成功!如果他的也有问题,代表我们跟他又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金英珠最先理解了朴振宇的意思,“您是说我们要顺着沈牧教授的思路,实验来验证他的理论有没有问题?”
朴振宇点了点头,“他的理论和实验不是更为细节吗?比起我们那篇论文,也许他的融合实验可不可以成功更加容易验证。”
“金博士,米切尔教授,我们的团队合作形式不变,但这一次,我要你们按照沈牧论文里的实验步骤复刻融合实验,虽然我们有论文在手,但他的理论,尤其是数学框架理论极其高深,我也是看论坛里的业内人士说的,所以更需要你们再次携手,来验证这篇论文真正的含金量,当然我希望它对融合实验并没有实际价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