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这可是现代化的游乐园。”陆泽笑着给她买了个米老鼠造型的气球。
两人玩了碰碰车,坐了旋转木马,小陶还非要拉着陆泽去坐那个看起来就很吓人的“疯狂老鼠”,下来的时候,陆泽脸色有点发白,小陶倒是笑得前仰后合。
正排队买汽水的时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盯着陆泽看了半天,试探着问:“请问……您是复旦大学的陆泽老师吗?写《灾异志》和《锦灰》的那个?”
陆泽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哎呀,真是您!”那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陆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灾异志》,我们宿舍的人都在看!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说着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和钢笔,陆泽大方地给他签了。
没走多远,又有人认出了小陶。
“哎,你看你看,那是不是演《锦灰》里柳月眉的那个演员?”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拉着自己的男朋友,小声地嘀咕。
她男朋友胆子大,直接走过来问:“同志你好,请问你是演《锦灰》里柳月眉的那个演员吗?”
小陶还有点不好意思,陆泽替她答道:“是啊,你们也看过那部电影?”
“看过看过!你演得真好,我妈看最后你那个角色,都看哭了。”那姑娘激动地说。
“能跟我们合个影吗?”
这年头还没流行签名,合影算是最时髦的追星方式了。
陆泽接过对方的海鸥相机,笑着给小陶和两个热情的观众拍了张照。
过后小陶还有些沉浸在被影迷认出来的喜悦中。
陆泽却不好意思告知小姑娘,人家小青年两个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叫出小陶的本命,都是“用《锦灰》里演柳月眉”的来代称的她。
从锦江乐园游玩回来后,陆泽和小陶的生活就基本回归日常。
工作日的时候陆泽就照常在学校上班,空闲时候就在办公室看看书,写点随笔或者跟陈思和他们几个老大哥们探讨些文学理论。
周末两人就会过上一天的二人世界,也不拘泥于在洋房里窝着。
陆泽会应之前的约定,带小陶时不时去沪上人艺话剧院的后台观摩学习一下话剧的排演,或者是干脆买了票看一场人艺或者上海青年话剧团的话剧演出。
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并没有如陆泽预期的那样一直持续到假期到来。
时间大概是四月底,陆泽正在跟往常一样在校园里完成课务后,选择在这个春日的午后,带着自己的佳能相机在四处拍照留念。
正在琢磨怎么选取角度能拍出更好的光影效果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和熟悉的呼唤声。
“陆泽,陆老师,快别拍照了,有客人找你!”
陆泽已经可以做到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肯定是中文系办公室主任助理的李爱华同志了。
他收起相机,很是熟络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万宝路”递过去,又十分灵巧的跳上自行车后座,笑着问道:“李老师,这回又是谁找我找到复旦来了?”
李爱华接过烟,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这可是稀罕货。
他调转车头,喊了句“坐稳了”。然后一蹬地,自行车就滑行出去。
车子骑得平稳后,李爱华才迎着春风,放大了声量冲后座的陆泽喊道:“是香江那边来的!一男一女,看着像两口子,说是啥导演、制片人,大老远跑来,要找你商量拍电影的事情……”
陆泽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半个月,对方竟然这么雷厉风行,直接北上找到自己这儿来了。
等李爱华载着陆泽从刚刚建成的“曦园”回到中文系办公楼的时候,看到专门的接待室里坐着的正是徐克与施南生两公婆。
徐克穿着件夹克,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内向腼腆,但这次再见到陆泽,却明显有些激动,不等施南生开口,就抢先站了起来,热情地与陆泽握了握手。
“陆生,好久不见,剧本我认真看了,这次就是为它而来。”
陆泽被对面这位未来大导演的直接多少搞得有些一愣。
一点都不寒暄或者委婉一下的吗?真是上来就开门见山。
一边明显更有情商的施南生连忙站起来,笑着帮忙圆场:“陆生,不好意思啊,他就是这个性子,一谈到电影就什么都忘了。我们这次来得冒昧,没有提前打招呼,希望没打扰到你。”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气质优雅,谈吐大方,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
“哪里哪里,两位能来复旦,是我们学校的荣幸。”陆泽笑着客套,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聊了起来。
施南生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先是聊了些陆泽的《他从东方来》在香江上市以来的销售情况,夸赞小说在香江文化圈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又聊了聊最近内地文坛关于“寻根文学”的讨论主题,言语间既表达了尊重,又拉近了距离。
陆泽也是陪着客套了一阵,中间他了解到徐克夫妇近期的状况。
自从1984年从新艺城脱身以后,他以自己电影工作室的名义,独立执导了《打工皇帝》,一人身兼导演、监制数职,还亲自出演。
“那部戏我们刚做完后期,演员有阿Sam(许冠杰)、泰迪罗宾,还有王祖贤。
讲的是底层打工仔的故事,有点喜剧,也有点社会反思,估计今年夏天就能上了。”施南生介绍道。
“我们工作室现在正在找下一部戏的本子,正巧就收到了陆生你寄来的剧本,简直是及时雨。”
一番寒暄下来,气氛热络了不少,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剧本上。
“陆生,”施南生开口道。
“你的剧本,我们非常喜欢。这次来,就是想带着最大的诚意,买下它的电影改编版权。”
她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条件:“我们了解过香江编剧市场的行情,一般买断剧本的费用,大概是占影片制作成本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
考虑到陆生你是第一次跟我们合作,又是内地作家,我们愿意出到百分之六的价位。你看怎么样?”
在八十年代的香江,编剧费主要有三种。
最主流的是买断制,一次性付清,图个干脆。
少数像新艺城那样的大公司搞月薪制,给编剧发固定工资,保障稳定,但拿得不多。
最高级的是分红制,只有黄百鸣、王晶那种金牌编剧才能拿到百分之一到三的票房分红,一部卖座片下来,赚得盆满钵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