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接过信件,看到寄信人是亨利·诺伊斯,心里便有了数。
信的内容不长,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向陆泽通报《他从东方来》最近几个月在美国的销售情况。
陆泽扫了一眼数据,销量果然不可避免地降下来了。
这本小说完成于1983年底的国际写作计划期间。
1984年初在美国上市,中间靠着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和一系列宣传活动的热度,火了将近一整年。
现在热度过去,销量基本饱和,数据回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来我在美国的十五分钟名人时间快到了。”陆泽笑着对小陶调侃道。
后者歪着脑袋不太理解自己对象说的什么意思,只是明媚的冲陆泽笑了笑。
但信的第二部分,却让陆泽意外地挑了挑眉。
亨利·诺伊斯这个精通中国文化的美国书商在信中说,最近有一家欧洲的大出版商,看中了《他从东方来》,希望能买下这本书在欧洲多国的发行版权。
他也因此来信询问陆泽的意见,如果陆泽同意,他可以作为中间人帮忙洽谈。
信的最后,亨利·诺伊斯才图穷匕见。
他说自己非常看好中国未来的文化与经济市场,也十分欣赏陆泽的才华,希望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他最近新成立了一家版权代理公司,专门帮作家处理作品的海外版权事宜,想问陆泽愿不愿意签一份代理合同,由他亲自来全权负责陆泽未来作品的海外推广和销售,代理抽成的比例也完全好商量。
末了,还顺带问了一句,陆泽近期有没有新的作品问世,美国有一批读者很期待他的新作再次进入海外市场。
“这家伙,鼻子可真灵。”陆泽看完信,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小陶凑过来看。
“这个美国老板,想当我海外版权的经纪人呢。”陆泽把信里的内容简单跟小陶解释了一下。
“不光想卖我这本书,还想把我以后所有的书都包了。”
“那是好事啊!”小陶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说明人家看好你嘛。那你答应吗?”
陆泽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信纸,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个重要的机会。
如果能有一个专业的海外代理人,自己的作品要走向世界,无疑会顺畅得多。
但把所有作品的海外版权都交给一个人,这其中的风险也不小。
而且现在还只是图书版权,如果未来涉及到作品的影视改编版权或者周边等等,相关的细节会延伸出很多问题,需要从长计议。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他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喃喃自语道。
不过他依旧出于礼节给大洋对岸的老亨利回了一封越洋信件。
大意是表达了对他的感谢,同时直言代理版权的事情可以商量。
两人迄今为止都还算合作愉快,他乐意与对方进一步深入合作,但具体合作事项还需要当面商讨云云。
这算是他的托词,陆泽打算先晾一晾对方,这种合作不能自己上赶着去,不然就显得被动了。
小两口终于回复完所有的信件,打算明天去邮局把所有信件寄出。
但小陶诧异地发现,陆泽寄往香江的信件比原计划的两封多了一封,而且还很是厚实。
她拿起信封看了一眼收货地址,发现是香江九龙塘的某独立别墅,落款写的是“徐克电影工作室(Film Workshop Co. Ltd.)”。
“这个徐克是谁啊,你给他寄的这厚厚一大本是什么啊?是你最近在写的新小说吗?”小陶十分好奇。
“不是小说,是之前写《灾异志》时候其他的一些支线故事,我整理了一下,写了一份剧本给香江的一个导演和制片看看,或许对方会有兴趣拍出来。”
陆泽说的正是他在鲁院讲学期间萌生的想法,返沪后他又花了小一个月时间正式把剧本完善。
这算是他一次步子比较大的尝试了,写一部迎合香江市场的商业电影剧本,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扯到淡。
倒也不是说他有打算转战香江电影业,只能算是兴趣使然以及下的一部闲棋而已。
而且说实话,纯粹的商业电影剧本陆泽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因此这篇剧本中他也是选择吸取了一些后世卖座电影的剧情和元素。
至于香江那边能不能把这部电影拍出来,以及拍出来之后的票房等等,那就随缘了。
他也不是硬要往哪个圈子凑,有机会就试试,不行就再等机遇。
反倒是小陶听闻这篇剧本是投给香江电影导演的,有些来了兴趣,顿时说想要先看看剧本,陆泽自然不会不允。
第二天是周日,二人赶早去了一趟邮局,把几封天南海北的信件邮寄出去。
小陶看了一晚上的剧本,对剧情的瑰丽玄奇向往不已,一路上一直问着陆泽相关的人物与情节。
陆泽则是耐心地解释着自己的创作思路,两人一路坐公交,按计划出游。
从今年二月开始,上海锦江乐园正式营业。
由锦江集团投资,占地一百七十亩,从日本、意大利引进了十八项设施,定位是“上海首座现代化游乐园”。
二月初一开幕,门票预售就火爆得不得了,二月底的票提前售罄,又紧急加售了三月的票。
陆泽早就关注这个事了,他想带小陶去玩一趟,因此一直托人购买黄牛票,上周的时候才算是终于搞到了两张。
这不,两人终于是赶上个春日,一起去游乐园游玩,享受一次八十年代的情侣约会。
进了乐园大门,两人立刻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给淹没了。
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呼啸而过,伴随着一车人的尖叫声,海盗船在高空中划出惊险的弧线。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
“哇,这比小时候去的公园好玩多了!”小陶拉着陆泽的胳膊,兴奋得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