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时于谦再次将诸位将领召集到兵部。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也先的节奏。”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范广。
于谦看向他:“范将军有何想法?”
范广起身走到地图前:“也先将大营设在土城以北,距德胜门约五里。
其粮草辎重必屯于后营。
也先绝不会料到在如此形势下我军敢主动出城袭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兵部右侍郎吴宁当即反对:“不可!瓦剌骑兵迅捷,袭营之兵一旦被缠住便无生还可能!”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通也说道:“也先用兵狡诈,安知不是故意露出破绽,诱我军出城?”
范广指向地图上几条细线:“这是夜不收探得的瓦剌巡哨路线。
也先将主力前压围困九门。
后营虽有守卫,但巡防间隙明显。
他认定我军不敢出击,故将注意力全放在攻城上。”
于谦眯起眼睛:“也先自负雄才,视中原将士如绵羊。
土木堡之胜更让他骄横不可一世。
他肯定想不到被围困的明军还敢主动出击。”
范广双手抱拳:“末将愿领一千精兵乘夜出城,直袭瓦剌粮草大营。
不求歼敌,但求焚其粮草。
也先十数万大军,日耗粮草无数。
只要烧掉他三五日之粮,军心必乱。”
朱祁钰开口问道:“一千会不会太少了,瓦剌后营至少驻有上万守军,这还不算巡逻骑兵。”
范广解释道:“兵贵精不贵多,夜袭讲究速战速决,人多反而易暴露。
一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趁子时瓦剌戒备最松懈时突入,放火即走。”
石亨忽然插话:“范将军勇气可嘉,但袭营后如何撤回?
瓦剌骑兵追来一千兵士如何逃脱?”
这也是众人最担心的问题。
夜袭成功固然好,但若袭营之兵有去无回,对士气打击将是致命的。
范广显然早有考虑:“末将出城后需有一支骑兵埋伏于城外二里处。
若袭营顺利,接应骑兵可掩护撤退。
若遇埋伏,亦可接应突围。”
朱祁钰开口问道:“何人可担此接应之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石亨。
昨日德胜门外诱敌成功,石亨已证明自己擅于骑兵作战。
石亨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心中快速权衡。
接应任务风险不小,但若范广袭营成功,自己作为接应主将,功劳簿上也能记一笔。
即便失败,只要接应及时,损失也不会全算在自己头上。
他当即抱拳:“末将愿领三千骑兵接应范将军!”
于谦看向朱祁钰,等待圣裁。
朱祁钰沉吟良久。
他记得历史上北京保卫战持续了五天,但具体细节不知道。
只知道最终也先粮尽退兵。
这之间有没有范广提出的这次夜袭功劳他也不知道。
最后朱祁钰沉声道:“范广。”
“末将在!”
“朕准你夜袭瓦剌粮营,袭营得手后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末将领旨!”
朱祁钰又看向石亨:“石将军,接应之责重于袭营。
范将军这一千人性命系于你身。”
石亨单膝跪地:“陛下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朱祁钰最后道:“于尚书,袭营细节由你与二位将军详细拟定。
需要什么装备、人员,各衙门全力配合。”
“臣遵旨。”
会议散去后于谦留下范广、石亨,三人在地图前商议至黄昏。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子时将至,德胜门内一千精兵已集结完毕。
这些人都没有穿铁甲,只穿了轻便皮甲,方便潜行。
随后一千人如幽灵般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石亨率领三千骑兵从安定门出城。
一个时辰后范广率军抵达一片洼地。
趴在洼地边缘,范广可以清楚地看到瓦剌后营的景象。
连绵的营帐如白色蘑菇般散布在平原上。
中央是数十座巨大的粮囤,以毛毡覆盖,外围设木栅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