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固安县以南二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五十辆大车首尾相连,拉车的骡马喘着粗气,车夫们骂骂咧咧地挥动着鞭子。
车队中段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里,盛泰号大掌柜钱茂才擦着额头的冷汗,不时掀开车帘向后张望。
他三天前接到东家严令,务必亲自押送这批“绸缎”南下。
虽然东家再三保证打点好了沿途关卡,但做贼心虚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钱掌柜,放心吧。”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仁寿宫庄管事太监刘顺的干儿子,李福。
他翘着兰花指说道:“出城的批文是顺天府盖了印的。
咱们只说是给南京织造局送贡缎。
这兵荒马乱的,谁会细查?”
“李公公说的是,说的是。”
钱茂才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知道车上的“绸缎”究竟是什么。
但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东家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南方去。
论赚钱的话,现在还有比京城粮价更高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车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车夫的惊呼和骡马的嘶鸣。
钱茂才心头一跳,探出头去:“怎么回事?!”
只见官道前方火把骤亮。
数十骑黑衣骑士堵住了去路。
钱茂才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带头的百户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车队所有人原地跪下,违者格杀勿论!”
“官、官爷……”
领队的盛泰号护卫头目还想上前交涉,但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名锦衣卫一鞭子抽翻在地。
“跪!”
随着一声暴喝,车队众人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
钱茂才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李福也脸色惨白地跟了下来。
那百户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最后落在钱茂才和李福身上:“谁是主事的?”
钱茂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福强作镇定尖声道:“咱家是仁寿宫采办太监李福,奉命押送贡缎往南京。
你们是什么人?
敢拦皇差?!”
百户冷笑一声,翻身下马走到李福面前,掏出腰牌在他眼前一晃:“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雄,奉指挥同知卢大人之命稽查违禁物资,你说这是贡缎?”
说着他走到最近一辆大车前,用刀鞘挑开覆盖的油布,再刺破下面的麻袋。
黄澄澄的粟米哗啦啦流了一地。
李福瞬间面如死灰。
“搜!”赵雄一声令下,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车队。
油布被掀开,麻袋被刺破,一车车粮食暴露在火光之下。
其中有两车装的竟然是硫磺和硝石!
赵雄喝道:“全部带走!人、车、粮,一个不许少!连夜押回京城!”
“是!”
很快钱茂才和李福被分别捆上马背,在锦衣卫的押解下调头向北。
钱茂才知道,自己完了,盛泰号恐怕也完了。
明朝的商人可以公开贩盐、贩茶。
但唯独不能公开贩卖硝磺。
同一时间,北京城内。
永丰号、广源号、盛泰号这三家商号总店及主要仓库所在街区,突然被锦衣卫围住。
今夜锦衣卫全体出动,兵分三路。
一路由卢忠亲自带领,直扑永丰号东主宅邸。
一路由千户率领,查封广源号总店及仓库。
另一路则由另一名千户负责,控制盛泰号在京所有产业,并搜查账房。
“锦衣卫办案!开门!”
永丰号东主周万金被从睡梦中拖起时还穿着寝衣。
看到满院子的锦衣卫,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卢忠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周万金,你涉嫌囤积居奇、操纵粮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