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用过午膳后便朱祁钰径直来到乾清宫偏殿的书房。
这里如今已成了他处理政务的主要场所。
他揉了揉眉心,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并非寻常奏章批阅,而是一串串古怪的符号与数字。
朱祁钰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
“硫磺……硝石……木炭……钾、氮、氧……原子量多少来着?”
他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化学式:S、KNO?、C。
想了想又写下反应式:S + 2KNO?+ 3C→ K?S + N?↑+ 3CO?↑。
“一硫二硝三木炭,民间口诀是这么传的,但纯度不同,比例应该也不一样。”
朱祁钰一边自语一边努力回忆前世记得的火药知识。
“按这个方程式,硫原子量32,硝石……
硝酸钾分子量101,两个就是202,木炭原子量12,三个是36。
那么重量比应该是……”
他执笔计算:硫磺32份,硝石202份,木炭36份。
简化后大致是硫磺:硝石:木炭≈ 1 : 6.3 : 1.1。
刚计算完朱祁钰摇头又摇了摇头:“不对,这比例硝石太多了,爆速可能过快反而容易炸膛。
我记得明初的火药方子硝石占七成以上,威力大但不稳定。
后世黑火药成熟配比好像是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他重新在纸上列出一组新数字:硝石75%,硫磺10%,木炭15%。
又根据化学式反推原子配比,试图总结几个可能的配比。
“陛下,”兴安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禀报,“工部尚书石璞大人已到京,此刻正在宫门外候旨,请求面圣。”
朱祁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石璞回来了?快宣他进来。”
“遵旨。”
朱祁钰放下笔将写满算式和比例的纸张整理了一下。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在兴安的引导下走入书房。
此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肤色因长年在外督工而略显黝黑,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神。
石璞毫不犹豫地撩袍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工部尚书石璞,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朝一般官员面见皇上是不需要行跪拜之礼的。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面见登基后的朱祁钰,自然需行全礼。
朱祁钰抬手虚扶:“石尚书平身,一路辛苦了,赐座。”
石璞起身却未立即坐下,而是躬身道:“谢陛下,臣奉命督治黄河,延误归期。
致使陛下登基大典臣未能参与,实为失职,请陛下责罚。”
朱祁钰示意他坐下说话:“诶,治河乃关系千万生民的大事,石尚书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石尚书,黄河汛情如何?工程可还顺利?”
石璞这才侧身坐下:“启禀陛下,臣自正统十三年奉旨赴河南,督修开封至徐州段堤防。
今岁秋汛已过,新筑堤坝俱各稳固,经连日大雨考验,无一溃决。
沿途疏浚河道三百余里,清理淤沙四十万方,新建水闸、减水坝七处。
若无不测,未来三五年内黄河中下游当可无大汛之虞。”
朱祁钰听得频频点头:“好,石尚书实心任事,朕心甚慰。
此番调你回京实因京城防务紧急,工部亟需熟手主持城防修缮、军械制造等务。
河南工程后续可有妥当安排?”
“陛下放心,臣离开前已委派工部郎中李棠总理善后。
此人跟随臣治河两年,诸事熟稔,必能妥善处置。”
石璞稍作停顿后脸上露出几分忧色:“只是臣一路北来,见河北、山西多地百姓流离,田舍荒芜,瓦剌游骑不时出没劫掠……”
朱祁钰神色黯然,现在北京都是泥菩萨过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