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走出北镇抚司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抬头望了望西边下沉的太阳,对身旁的内侍道:“去仁寿宫。”
过了一个下午,孙太后必然是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于谦劝进、朱祁镇宣府叫门,这些消息不可能瞒过这位在后宫经营多年的太后。
“殿下,仁寿宫到了。”
殿内灯火通明,孙太后见朱祁钰进来,抬手挥退了殿内所有宫女太监。
朱祁钰恭敬行礼:“臣参见太后。”
孙太后点了点头:“坐吧。”
朱祁钰在侧位坐下。
他见孙太后今天让其他宫女太监都出去了,看来是想真正的聊点事情,所以没有开口汇报今日朝会。
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孙太后终于开口:“今日朝堂的事我都听说了,于谦劝你登基?”
朱祁钰坦然道:“是,于尚书确有此言,但臣已当场回绝。”
孙太后挑了挑眉:“哦?为何回绝?如今陛下陷于虏廷。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又年幼,你既为监国,顺理成章承继大统,岂非众望所归?”
这话说得平静,但朱祁钰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他起身拱手道:“太后明鉴,皇兄虽暂时蒙尘,但终究是大明天子。
臣若在此时僭越,岂非不忠不义?
况且朝中尚有太子,礼法昭昭,臣万不敢行此悖逆之事。”
孙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祁钰,这里没有外人,你我姑且不论君臣,只说家事。”
朱祁钰心中一凛,孙太后改了称呼,从“郕王”变成了“祁钰”。
孙太后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陷入回忆:“你皇兄自幼聪明,先帝在世时便十分疼爱。
只是他继位时年纪尚轻,这些年……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妥。
但无论如何,他是你的亲兄长,这些年待你也不薄。
祁钰,你实话告诉我,若你主政,会全力救你皇兄回来吗?”
朱祁钰当即起身跪拜:“太后,陛下是臣的兄长,血脉相连。
纵使千难万险,臣也定当设法迎回皇兄。
今日朝堂上,臣已命礼部组建使团前往瓦剌谈判,便是为此。”
朱祁钰听出了孙太后的意思,她似乎也有让权劝进之意。
“起来吧。”孙太后苦笑一声,“若金银真能换回陛下,宣府杨洪所赠已不少。
只盼望那也先收了这些钱财能好生对待陛下,唉……”
朱祁钰没有搭话,看来现在孙太后已经从惶恐中回过神来。
她也知道自己安排送金银绸缎那事不靠谱了。
孙太后沉默片刻后忽然道:“若我让你登基呢?”
朱祁钰故作惶恐:“太后何出此言?臣……”
孙太后打断他:“你先听我说完,我思来想去,于谦所言不无道理。
如今京城危急,需要一个能够号令天下、鼓舞军民的君主。
太子年幼,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你这两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朱祁钰眼神一怔,孙太后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话震惊到了。
其实朱祁钰是在想另一件事:
这就是太后权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