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子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溜不了。再能打的男人，在乱局里也护不住四个崽子。老规矩，调虎离山。瘦猴，疤子，你们俩去前面那个卖粮票的黑市摊子，给我惹点大动静出来，越大越好，最好能动刀子。老六，你推着板车在巷子口接应。”

“只要那当兵的一离开，或者人群一乱，老婆子我亲自去抱那个小丫头。下了蒙汗药的糖捂在嘴上，三秒钟就能放倒。”鬼婆子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散发着刺鼻甜味的灰白色糖块。

“明白！”几个男人阴恻恻地应了一声，迅速散入人群。

此时的苏软软，正牵着大宝二宝，在一个卖土布的摊位前挑拣。

“这蓝底白花的布不错，拿回去给你们做夏天穿的短褂，透气透汗。”苏软软摸了摸布料，刚准备掏钱。

大黑狗突然停下了摇晃的尾巴，前腿微微下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警告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双狗眼警惕地盯着不远处拥挤的人群。

“大黑，怎么了？”陆战敏锐地察觉到了军犬的异常。他立刻把肩膀上的安安放下来，塞进苏软软推着的竹编推车里，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还没等苏软软开口询问。

“抢钱啦！杀人啦！”

前方十几米开外的黑市摊子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人群像炸了锅一样轰然散开。只见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为了抢夺一个布包，竟然直接从腰里抽出了明晃晃的杀猪刀，在人群中疯狂乱砍乱挥！

“滚开！都他妈滚开！”刀疤脸故意将刀锋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挥舞，吓得周围的老百姓惊呼乱叫，拼命往后推搡挤压。

集市本就狭窄，这一乱，顿时引发了极其严重的踩踏危机。几个躲闪不及的妇女和老人直接被推倒在地，眼看就要被惊恐的人群踩在脚下，刀光也在他们头顶闪烁。

“不好！”陆战大吼一声。

如果不制止那两个持刀歹徒，今天这条街上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群众！

“媳妇，你看好孩子和推车！”

陆战只留下一句话，整个人逆着惊慌失措的人群，朝着那两个持刀歹徒猛扑了过去！

就在陆战冲出去的同一秒，汹涌的人流瞬间冲散了苏软软身边的空间。

“妈！”大宝和二宝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苏软软一把死死薅住大宝和二宝的衣领，将他们用力拽到自己身后，背靠着土布摊子的木柱子，形成一个保护圈。

“大黑！护住妹妹！”苏软软一边护着两个大的，一边转头向竹推车看去。

然而，就在人群涌动的缝隙中，一个穿着灰扑扑对襟褂子的老太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竹推车旁边。

“陆战，当心刀！”苏软软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战与歹徒缠斗，正大声提醒，再一回头，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竹推车里，刚才还在啃红薯的安安，不见了！

竹编推车里空空如也，刚才还被安安抓在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红薯掉在踏板上，沾了灰。

“安安！”二宝瞪大了眼睛，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哇”地一声就要哭出来，“妹妹不见了！”

苏软软飞快地扫视四周。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人贩子绝对跑不远！

“汪！汪汪汪！”

旁边的大黑狗突然发疯似地狂吠起来，它前爪死死扒着地面，呲着尖锐的獠牙，朝着土布摊子后头一条狭窄阴暗的青砖巷子拼命挣扎。要不是大宝死死拽着皮绳，大黑早就冲进去了。

“大宝！”苏软软一把夺过狗绳，双手用力按住大宝的肩膀，眼神锐利地盯着这个大儿子，“你是家里的老大，现在情况紧急，妈交给你一个任务！”

大宝虽然也怕得浑身发抖，但在苏软软的注视下，硬是挺直了腰板：“妈，你说！”

“把弟弟推车拉到这个柱子后面死角里，你抱着平平，二宝抓着你的衣服！从现在开始，不管谁来跟你们说话，就算是警察来了，你们也不许挪动半步！就站在这里，死死盯着你爸刚才离开的方向，等你爸回来！能不能做到？”

“能！我拼了命也会护住平平和二宝！”大宝咬着牙道。

“好儿子。”

苏软软转身松开大黑狗脖子上的皮绳扣，厉喝一声：“大黑，追！”

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大黑狗猛地窜向那条狭窄的巷子口。苏软软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一个推着破木板车的干瘦男人突然斜刺里冲了出来，板车上堆满了破烂的箩筐和纸箱子。“哎哟喂！挤死个人了！”男人夸张地大叫着，手里的板车极其精准地横向一甩，直接把原本就只有一米多宽的巷子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大黑狗去势太猛，一头撞在纸箱子上，被弹了回来。

“哪来的野狗！敢撞老子的车！”干瘦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暗中从袖子里滑出一根带着铁钉的木棍，就要往大黑头上敲。

苏软软顺手操起旁边卖肉摊子上的一根挑担用的粗毛竹扁担，抡圆了胳膊，对着老六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棍！

“砰！”

“啊！”老六惨叫一声，直接被这一棍子砸得扑倒在板车上。

“挡我找孩子，我让你连命都搭进去！”苏软软一脚踹在老六的后腰上，趁他爬不起来的功夫，一脚踹翻了挡路的板车，硬生生踩着那些破烂跨了过去。

“大黑，走！”

一人一狗迅速钻进了昏暗的巷子。

一进巷子，外面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了大半。这省城的城中村就像个巨大的迷宫，岔路极多，地上到处是污水横流和乱堆的煤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极大程度地干扰了大黑的嗅觉。

大黑在第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焦躁地原地打转，鼻尖贴着地面拼命猛嗅，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人贩子显然是踩过点的老手，逃跑路线极其刁钻。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安才两岁半，体重不轻，那个人贩子老太婆抱着孩子绝对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