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彤是知道这件事的全貌的，她甚至有早期几人的会议记录，甚至录音。

她很清楚，在这件莫名其妙的流量风波里，王胜是纯粹的无辜者。

他和汪树卿之间的矛盾可以说是因为误会，或者可以说是汪树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结果。

但后面利用这件事去炒作引流，为自己的纪录片项目做背书则完全是周建明的手笔。

只是王胜手中确实没有周建明亲自安排这些黑公关的证据，所以暂时拿他没办法而已。

但如果单聊个人关系，周建明对方雨彤本人还是相当不错的，让她进入这个项目本身就称得上是提携，哪怕她明确表示不会参与针对王胜的工作，他也只是把她边缘化，踢出项目，没给她穿小鞋。

所以即使她当初一时激奋按下了录音键，也没有下定决心把这些证据交给王胜。

所以现在王胜直接把矛头指向周建明的时候，她的心底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

方雨彤当然很钦佩王胜，随着对皮亚琴察了解的愈发深入，她很清楚一个孤身一人在外打拼的中国人，想在皮亚琴察这种纯血意大利主义俱乐部执教，取得认同和成功有多艰难。

尤其是去年的整个淘汰赛，她全程关注，所以更清楚皮亚琴察到底有多少伤病，有多少人拄着拐杖上台领奖。

所以她很愿意给王胜搭台子，让王胜能在一个有人气基础的访谈平台对那些他不爽的事情开炮。

但让她拿出证据亲手把提携过自己的上司送进去，她又做不到。

方雨彤手足无措，只能按部就班地走完访谈的流程。

她的住所离训练基地这边不算远，王胜便送了她一程，两人随口聊着一些上学时的往事，然后道别。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方雨彤神色复杂地望向王胜，发现王胜居然已经从一开始的困倦状态下调整过来，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

王胜说他还要对新赛季的训练计划做一些调整，要回办公室一趟，所以专门跟方雨彤道了个谢，然后愉快地告别。

“这就是工作狂吗……”她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

……

王胜在直播中的言论引起了轩然大波。

周建明没有站出来，他只是告诉汪树卿：“你看，他拿你没办法，所以只能朝我放狠话，但又不敢明说。”

汪树卿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附和了对方的说法，让周建明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但汪树卿下班以后根本就没有回家，直奔一间公寓。

这公寓是陈志修和王胜合伙成立的公司出钱租的，装修不错，客厅里摆着一台电脑，显示器上方的架子上有个精致的运动相机，在电脑桌四周有不少打光板，保证光照。

陈志修拿电脑正在玩着游戏，见汪树卿进屋，他笑笑：“老汪，这电脑我们可是下了血本啦！”

“谢谢陈总！”

“关于王胜这个发言的反驳稿，你写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背下来了……”

“来，给我表演一遍，看看效果。”

汪树卿有些为难，但他已经签约了陈志修的公司，合同违约金不低，人在矮檐下也就不得不低头了。

他拉下一张老脸，慢慢进入状态，开始当着陈志修的面痛骂王胜。

陈志修相当满意：“回头我把这段给我哥看看，他那边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走，但你还是要再有感情一点，网上嘛，肢体语言和表情稍微夸张一点没问题。”

汪树卿有些悲哀地点了点头。

回头这个视频一出，他将会成为中文足球圈最大的小丑。

王胜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已是深夜，汪树卿在视频里把自己痛骂了一遍，一看这稿件就写得源于真心。

但王胜对此并不满意，他给这段话加了一点内容。

比如顺嘴抨击意大利足坛，三中卫是世界上最烂的战术，意大利将来必将毁于三中卫，两届世界杯没有意大利只是一个开始，将来还有第三届之类的话。

王胜还特意加了一段，要求他诅咒王胜本赛季挺不过冬窗，必然下课。

还有痛骂王胜开空头支票，认为以意大利的非欧规则，王胜是不可能引进国内球员的，这种空头支票纯属哗众取宠，贻笑大方。

前两部分都是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最后一个则是王胜一直在想办法规避的事情。

多立几个FLAG，网上流量最高的就是打脸，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

比如像王胜在访谈里那样老老实实分析“霍伊伦德很有天赋，但他未必能适应英超”这样的话，就没什么流量。

但是如果换个打法，说“霍伊伦德也能卖8000万，疯了吧，他凭啥？要射术没射术，要支点支点，要拉边没拉边，背身拿球还老丢，跑位还差！他能值8000万，我也能值个4500万了！”这种情绪非常激烈，立场非常坚定的话，将来不管实现与否，都会被人翻出来反复咀嚼。

就在方雨彤的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大V账号“足球媒体人老汪”便发布了一条措辞激烈的微博，大骂王胜小人得志，看起来相当愤慨。

这就是汪树卿的微博账号。

然后他在与嘲讽他“人家王胜都没瞧得起你”的网友们激烈互动时还表示，自己会专门出一期视频，针对王胜的言论进行反驳。

尽管这个微博被不少人嘲讽：“又让你蹭上了。”

但并不妨碍汪树卿双平台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光哔站一周点击量就就破了百万，并且还在飞速增长中，抖那边的点击量都朝着千万去了。

他的自媒体账号可以说成功起号了。

王胜好奇地打开视频，第一眼就看到汪树卿憋成猪肝色的一张老脸，怼在镜头面前，一开口就破了音，这个愤怒感还是有些太刻意了。

“王胜！你他妈敢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你说我是小丑！？我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你再说一遍，你当着全国球迷的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一遍！？

我汪树卿从业这么多年，零下二十度去过黑龙江，零上四十度的广州，走南闯北哪里没去过？这么多年我才挣了几个钱？我图什么？我图中国足球能好一点！

所以当初我们听说有中国人能在意大利当上主教练，激动得睡不着觉，连夜跟一位领导申请立项，坐飞机十几个小时去意大利找你！我们就是想给国内球迷看看，我们中国也有优秀的教练，能在意大利站住脚！

结果呢？你怎么对我们的！？你敢说吗？你架子大，懒得接受采访，所以我们特意拉了上百万的赞助，花钱去托关系就是为了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