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熬过这次,这些地迟早都能再弄回来。
唯一让他顾虑的是,那蝗虫盯着他徐家。
到时候,还是需要将家中亲近之人,提前运走啊...
需要尽快将洪师傅弄醒才是。
而对,徐老爷子。
卖地!
在民国乡下,田地是家族的根,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变卖祖产!
这消息若传出去,几乎等同于宣告徐家彻底败落,再无翻身可能!
那些觊觎者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徐老爷子久久没有言语。
“呼……”长长地,仿佛叹尽了胸中最后一丝郁结之气,徐老爷子极其缓慢闭上了眼睛。
蜡黄的脸上,肌肉细微地抽搐着。
半晌,那干裂的嘴唇才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字
“你……处置罢。”
徐福贵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老爷子就这么相信了自己。
他深吸了口气,深深一揖,转身准备离去,尽快处理。
“等等。”
身后传来徐老爷子的声音。
徐福贵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徐老爷子枯瘦的手正艰难地从自己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被子下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摸索了片刻,他的手终于抽出,掌心握着一件用深灰色旧绒布紧紧包裹的物事,形状狭长。
他示意徐福贵靠近,然后将那布包递了过来。
“拿着。”徐老爷子声音嘶哑,
“贴身……藏好。
以前不给你,是怕你……年少气盛,惹出祸端。如今……世道比人凶,手里没点‘硬火’,说话都不响。”
徐福贵解开那已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绒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把枪身泛着保养良好的暗蓝色烤蓝光泽的转轮手枪。
枪型紧凑,枪管不长,握把是硬木所制,纹路细密,正适合藏在怀中或袖内。
这是典型的民国时期富户或行走江湖者防身所用的短铳,并非军队制式。
旁边,还有一小盒黄澄澄的点三八口径手枪弹。
“这是‘马牌撸子’(对某些品牌转轮手枪的俗称),”
徐老爷子喘了口气,眼神盯着那枪,像是看着一位沉默的老伙计,“我年轻时……一位关外的朋友所赠。有些年头了,但机簧还好使,关键时……能救命。”
徐福贵握住枪柄,将手枪和子弹重新裹好,正要收起。
徐老爷子却又开口了,
“光有这个……不够。真要办你刚才说的事,需要更‘硬’的家伙,也需要衙门里的眼睛……不能全瞎。”
他让徐福贵再凑近些,几乎附耳道:
“县衙……后街的赵师爷。
他年轻时,欠过你爷爷一个天大的人情,是救命之恩。
这事……连你母亲都不知道。此人……贪财,但极讲‘规矩’,收了钱,就一定办事,嘴也严。”
徐老爷子眼神锐利了一瞬,仿佛回光返照,盯着徐福贵的眼睛:
“你去找他。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提‘三河镇老槐树下’七个字。他自会明白。
卖地得的钱,留出一份‘硬的’,找他。
他能弄到‘长家伙’,甚至……花机关也可能有门路。
弹药也能配。价钱……会很难看,但东西一定是好货,来路也‘干净’——至少衙门不会查。”
他疲惫地闭上眼,仿佛交代这最后的关系,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这条线……是徐家压箱底的东西之一,用了,就没了。但……没爪子,护不住食,也吓不退狼。
放手……去做吧。该用的时候,别犹豫。”
说完,他彻底不再出声,只有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