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几日不见,你……你怎么憔悴至此!快别动,好生躺着!”
他仔细端详着徐福贵的脸色,那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如同验看货品般仔细。
“林……林掌柜……”徐福贵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微弱,“劳您……挂念了。快请坐。”
他示意丫鬟搬来凳子。
林掌柜在床前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徐老爷:
“徐公他……还是老样子?可请了大夫仔细瞧过?”
他这话问得寻常,却是在探听徐老爷的具体病情和治疗情况。
“家父……邪气入体颇深,幸得林道长施救,暂时稳住了。只是……亏损太大,非一时能醒。”徐福贵低声道,语气黯然。
“林道长?”林掌柜恍然,
“可是那位常来常往的游方道人?有他出手,想必是稳妥的。”
他话锋一转,似随口问道,
“道长医术通玄,所需药材想必也非凡品吧?如今这世道,好些药材都难得紧,不知府上可还齐备?若有所缺,林某或可帮着打听打听。”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心想帮忙解决困难。
徐福贵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又无奈的神色:
“多谢林掌柜好意。药材……确有些难处。道长开了方子,有几味主药,城中几处药铺……都说暂时短缺。”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涩,
“或许……是徐家运道不济吧。”
林掌柜捻着佛珠,连连摇头:
“岂有此理!救人如救火,怎能短缺?定是那些药铺伙计不上心!贤侄放心,林某在城中还算有几分薄面,回头便去问问,定不能让徐公和洪馆主缺了药!”
他大包大揽,义愤填膺,仿佛与那些断供的药铺毫无瓜葛。
“那……真是感激不尽了。”徐福贵“虚弱”地拱了拱手。
接着林掌柜又关切地询问了徐福贵自己的伤势,听徐福贵简单说了山中遇险、洪震拼死相护、自己侥幸负伤逃出的经过。
“洪馆主真是义薄云天!”林掌柜感慨,目光再次投向药桶,带着探究,
“只是这伤势……看来极重啊。这药浴之法,瞧着便非同寻常,想必耗费也是极大。”
他似无意地感叹,实则想探听维持洪震生命的代价,以及徐家是否已因此捉襟见肘。
“只要能救回师傅,倾尽所有也是应当。”徐福贵语气坚决。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林掌柜始终态度恳切,言语周到,俨然一位敦厚长者的模样。
他甚至还打开带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两支品相不错的老山参:“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给徐公和贤侄补补元气。”
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掌柜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再三叮嘱徐福贵好生养伤,承诺会去帮忙问问药材的事,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不放心”。
送走林掌柜,房门关上。
徐福贵脸上那层虚弱瞬间褪去,眼神恢复清明冷冽。
“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徐福贵低声自语。
名为探病,实为窥伺。
查看徐老爷和洪震的真实状况,打探药材断绝后的窘迫,评估徐家还能支撑多久,甚至试探自己是否对断药之事有所察觉、是否知晓幕后之人。
“看来,断药之事,即便不是他主谋,也定是知情且乐见其成。”
徐福贵走回床边,看着面板上剩余的【强化次数:1】。
对方在试探,在评估,在等待徐家自己油尽灯枯。
那么,他该如何回应这份“关切”呢?
徐福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夜色,或许是个好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