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阿丙大吼一声,得胜炮猛地绽放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波山艇都朝后震动了一下。
缉私船上的水兵猝不及防,被一炮打中人群,十二三两重的弹丸横扫而过,立时就有三人哇哇惨叫,血肉模糊地在船上乱翻乱滚。
“贼有红夷大炮,贼有红夷大炮!”
水兵们惊惶大叫着,寻常这些艇匪能有一杆子母炮就了不起了,结果罗阿丙竟然有一门红夷大炮,那还怎么打。
喊叫声中,罗阿丙波山艇上的艇匪抬起土制火绳枪又是一阵猛轰。
当头缉私船上的水兵又死几人,他们惨叫连连地扔掉手里武器,所有人一起拿起船桨猛猛划船,飞快脱离了接触。
而后面几艘缉私船也被吓坏了,一个个飞速划动往两边躲去,压根就没敢上去和艇匪较量。
罗阿丙哈哈大笑,若是在以往,他肯定是要追上去痛打这些水狗子的。
但今天他有炮了,要打的就不是这些缉私船,而是江口圩。
“丢那马,这狗东西哪弄到的炮,他们把浔州协给打下来了?”
大湟江口巡检王基百思不得其解,旋即他又摇了摇头,“不对,浔州协没有炮啊,总不能是把广州驻防八旗给抢了吧。”
有清一代,特别是康雍乾时期,是严禁绿营铸重炮的,甚至是装备轻型火炮都要特别批准。
就比如守护桂平府的绿营浔州协,堂堂一个旅级单位,有兵额两千四百多人,竟然一门重炮都没有。
所以王基才会脑洞大开,想到罗阿丙是不是抢了广州驻防八旗。
但其实这个猜测已经不远了,因为这门得胜炮正是广州将军奕湘调拨给青龙帮用的。
陈开和洪仁义灭青龙帮的时候,青龙帮有十几条波山艇逃出生天,一部分人跑到广西依附了罗阿丙,投名状就是这门炮。
“狗东西,白吃一年那么多税粮了!”眼看罗阿丙的艇匪开始登陆,大湟江口巡检王基大骂不止,极为不满。
他虽然是巡检,但江口的税不归他收,而是由县衙派出的典史带着几十个税丁在这设卡。
王巡检觊觎已久,臭骂的同时已经在想着怎么跟府里的万同知打小报告了。
不过多时,罗阿丙的艇匪上岸了,他们抬着那门得胜炮,直接对着江口圩的北门打放了起来。
而江口圩虽然是个集镇,但因为地理位置重要,还是修有城墙的。
全段用夯土筑成,高三米多,宽一米多,全圩只有北面和东南面有门。
罗阿丙指挥艇匪打了几炮,结果发现轰烂的北门后面,被人用厚厚的沙袋给堵了起来,顿时有些傻眼。
“扑母,这狗巡检动作还挺快!”罗阿丙破口大骂,于是只能带着艇匪换个地方。
可是他手中这门得胜炮原本的炮车已经朽坏,他又无力修复,因此只能找木匠做了一个木架子套上。
但即便如此,五六个人抬着放在木架子上的四百多斤大炮转移,还是极为费劲。
结果就是艇匪们累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还没到东南面,就远远望见东南面城墙上人山人海。
几十个百姓扛着大大的沙袋,早就在东南门等着了。
罗阿丙气极,当场下令对着城墙上的百姓打放一炮,但艇匪们手艺不精,硕大的炮弹竟然高高飞过城头,不知道落到何处去了。
“妈的,什么红夷大炮,一点都不好用!”罗阿丙狠狠地骂了一句,浑然不觉得刚才他就是靠这门炮,才打跑了税丁。
“发信号,让圩内的人动手,咱们单凭刀枪杀进去!”
言罢,罗阿丙部艇匪呐喊一声,抬着梯子,拿上钩锁,做出一副要越墙而入的态势。
穿着棉甲的王基则抽出牛尾刀大喊一声,带着巡检司的弓兵和几个族内兄弟,也涌到了墙边抵御。
双方刀劈枪刺,各种火绳枪更时不时慢悠悠地打放几声,场面非常热闹。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一阵喧闹,罗阿丙安排在江口圩城内的内应趁机杀出。
他们是积年悍匪,极为凶悍,江口圩内的百姓根本不是对手,没过一会就被杀伤十数人。
百姓们压根承受不住这个伤亡,数百人一哄而散,不但放开了通往东南门的道路,还把王基的巡检司弓兵给堵在了后面,无法及时上去救援。
王基惨嚎一声,正要招呼手下的巡检司弓兵后撤到水寨去,却听一阵更大喧哗传来,已经冲到东南门的艇匪们竟然撤退了。
罗阿丙凶残至极,怎么会放弃到嘴边的肥肉?
王基疑惑不解,他站到墙头远远一看。
只见不远处,蓦地出现了一些身穿青衣,头裹红巾的人,手持火铳齐步而来。
他们的火铳跟王基见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不但崭新,还带着长长的刺刀,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想来,正是这些奇怪的火铳大兵,吓退了正在攻城的罗阿丙。
“哎呀,有救了,有救了!”王基大喜,在城头上又跳又叫。
“这是哪位老大人路过此地?我竟孤陋寡闻,未曾听说。”王基王巡检压根不认为来的是罗阿丙的同伙或者同道中人。
因为拥有这种装备的,绝不可能是什么贼寇,贼寇要有这个钱,早就洗白上岸去广州享受花花世界了。
不过很快,王基就又疑惑了起来。
因为这些火铳手的后面,立着一杆洪字大旗。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这大湟江口左近有哪家大人物是姓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