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士绅齐声应是,曾玉恩则看着洪仁义远去的背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套连招设计得太精妙了,每一步都走得刚刚好,以至于完全看不出有丝毫人为雕琢的痕迹。
他要不是亲自参与了,也一定以为这事就是这样,不是经过人为设计的。
而让曾玉恩极为震撼的,还不是这精妙的设计,而是这么多环节,竟然没出过一个问题。
经常搞阴谋诡计、政治斗争的朋友都知道,干这种事设计的越是精妙,就越容易出岔子。
因为设计的精妙,就代表环节中的小细节越多,随便哪里出点问题,都可能导致全盘坏事。
但今日,洪仁义这么多的环节,竟然一个都没出问题。
“时来天地皆同力。成事者天佑之。”曾玉恩喃喃自语,“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天命吗?”
当然,要是曾玉恩知道全貌,那就会认为洪仁义真是洪圣爷下凡了,这么多环节,竟然真的一个纰漏都没出现。
半个小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洪仁义乘坐一艘沙船,直接往氹仔岛而去,去见法美舰队的指挥官了。
而洪仁义一上岛,鬼佬的舰队就完全封锁了岛屿,外人看起来真是凶险万分。
氹仔岛上,法兰西特使拉萼尼,美利坚特使顾盛早已等候多时。
“你真是一位受上帝眷顾者,这样凶险的事情也让你完成了。”
拉萼尼经历过大革命的后半段,自然知道越高端的政斗就应该越朴实无华。
直接冲过去物理结束竞争对手生命,才是大道至简。
搞什么阴谋诡计嘛,断头台上把对手核心成员一斩,剩下的不就非常简单了?
“只可惜,你不愿意皈依上帝的怀抱,感受这宇宙至高的伟力。”拉萼尼十分遗憾地说道。
顾盛也点了点头,美国新教的传教动力甚至比天主教还旺盛,他也觉得很可惜。
“两位,我要是真的皈依了你们都没觉察到的上帝,那就真的完蛋了。”
眼见这两人早就把闲杂人等赶到了远处,洪仁义也不装了,问了一句早就应该问的问题。
“我就只问两位一个问题,金钱权力与上帝,你们到底要哪个?
要上帝,我们真的就没办法合作,因为我不信上帝还能做一个乡间领主,信了上帝,我的一切前途都会完蛋。
如果你们要成为百万富翁,要大权在握,咱们就继续谈下去。”
如此直白,但十分契合欧美人的胃口。
半晌之后,拉萼尼点了点头,他在法国国内的地位不如顾盛在美国国内的地位,法兰西又经历了大革命的洗礼,宗教地位大大降低。
因此,他对于跟洪仁义合作的愿望,更加强烈。
“上帝永远在我心中,祂于冥冥之中凝视着我,知道我没有背叛他,永远信仰着祂。”
而顾盛被洪仁义一提醒,他才想起来,洪仁义跟他协议过关于宗教的内容。
洪仁义承诺过保护美利坚在东方的传教权,以及派遣留美学童都皈依浸信会,那他也就不用如此执着,非要洪仁义现在就皈依了。
“我敬爱上帝,就如同上帝与我同在一般,祂全知全能,一定明白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顾盛也祷告了一番,随后对洪仁义伸出了手,两人轻轻一握,“洪先生,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了。”
然后,洪仁义立刻将对澳门的安排说了一下。
拉萼尼立刻皱起了眉,“洪先生,这澳门全部是你的人在掌控,法兰西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只能获得这点东西?”
洪仁义两手一摊,“专使先生,你们在东方就没多少人,商船也不多。
我想,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人,您难道要让这些商人来掌管澳门吗?
本地的百姓不会答应的,葡萄牙人也不会愿意的。”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把好消息传回法兰西国内,然后组织一定的人手过来定居。
只有法兰西在澳门的人口超过葡萄牙人之后,这个地方才能交给你们来掌握。”
拉萼尼狐疑地看向了洪仁义,“洪先生如何保证到时候你不会反悔呢?”
洪仁义指了指远处的法国军舰,“那就是我的保证,也是强大的法兰西给你的保证。
而且,我准备在澳门建立一个远东最大的兵工厂,以及一所全面介绍西方科学技术的大学,我希望这所大学能以法语作为第二语言。”
“拉萼尼先生,你应当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吧?”
技术与文化,拉萼尼一下就明白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美利坚呢?”顾盛突然觉得这事好像也很有搞头。
“澳门即将成为自由港,美利坚的商人自然也可以过来停泊。”
洪仁义罕见没有答应什么,因为他知道顾盛问的是自由港议会副议长的名额。
顾盛看到洪仁义态度坚决,又想到自己已经获得了很多好处,且美利坚在东方没有多少政治利益需求,也就作罢。
随后,洪仁义与拉萼尼用私人身份签订澳门自由港治理协议,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而洪仁义走后,拉萼尼躁动的心,却跳动得愈发厉害。
舰队还会北上,去上海、去马尼拉甚至去琉球和日本转一圈。
但拉萼尼最在意的,还是安南。
小小的澳门,并不能满足法兰西的胃口,与法兰西在国际上的地位,也并不匹配。
如果他能完成当年法越凡尔赛条约约定的内容,那才会成为法兰西英雄,昂首挺胸的进入王国最高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