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大喊一声,乡绅们愣了一下之后,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激动万分。
他们算有见识的,知道洋人舰队不好对付,但其余懂的就不太多了。
此时人人都在欢呼,他们也以为是已经把洋人舰队击退,纷纷跟着欢呼了起来。
洪仁义也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等到欢呼声小些之后,他才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咱们距离胜利还远得很,鬼佬的舰队只是畏惧火炮暂时退去而已,迟早还会来的。
不过他们飘在海上,定不能持久,如果咱们再坚持五天以上,他们耐受不住退去,这澳门咱就保住了。”
众人都觉得有理,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恭维起了洪仁义,对于守住澳门也开始有信心了起来。
海面上,雅克.菲利普少将和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就这么一撤,一千英镑,约合三千五百两白银或者两万五千法郎就到手了。
“洪先生还会想来一次吗?我觉得咱们可以再配合一下。”一位见习海军上尉笑着说道。
法兰西国内穷啊!
从大革命开始,乱了六七十年了,财富全在战争中打了水漂,从上到下,除了少数大资本家以外,个个穷得叮当响。
“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经常有。”雅克.菲利普少将哈哈笑着说道:“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西欧以外的国家出现这种人物,往往就代表着我们的机会来了。
小伙子们,好好表现吧,说不定能在东方挣到五倍以上的薪酬呢。”
澳门炮台上,一群人非常热烈的讨论着,现在发生的情况让他们生出了一个感觉,如果有一个政府支持,鬼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咱们广东这么多大豪商,咱们手里又有这么多地和人,要是有人出头,咱也建大大的铳炮局,大大的造船厂。
也造出万斤大炮,也弄个什么蒸汽机安放到大船上,那时候....诶....。”
有人说着说着,脑子里灵光一闪,发现了不得了的华点。
“丢他老母的,咱们要是有鬼佬这样的大船,岂不是..岂不是南洋各处咱们都能去得。”
他声音开始发颤,“南洋十数国,到处都有华人为内应,咱们要是有这样的大海船,安南、暹罗的稻田,满剌加那边的锡矿,婆罗洲的香料....。”
“我们三水人多地少,好多人想佃田都佃不到,如果有大海船和大兵保护,他们就可以去南洋种地,也不会每年都饿死人了。”
“别想了,紫禁城御座上的皇帝不是咱们汉人而是旗人,在他眼里,出海的都是莠民,被鬼佬打死了都活该。”
“是啊,当年在爪哇岛,红毛鬼把咱们杀得血流成河,溪水都被称为红溪,京城的皇帝不是还说杀得好嘛。”
“你以为留在大陆的就好啊,一钱汉是指谁呢?”
洪仁义心里乐开了花,这些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们要么是手里能拉出几百丁壮在地方上有威望的豪杰,要么就至少家里有良田几百亩,身上有功名的士绅。
若在以往的朝代,这样的就是真正的基本盘,哪怕在元代,这些人都是朝廷的支持者。
只有在满清,他们是被严格防备的对象。
现在,连他们都这么想了,满清在基层的根基被破坏成什么样,那就可想而知了。
而就在众人埋怨朝廷,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一骑从北方卷起尘土,狂奔而至。
“洪团练,诸位,我伯父黄培芳黄中书让我来通知大家,鞑子朝廷又把咱们卖了。
就在四天前,两广总督耆英在黄埔分别与弥利坚和弗兰西两国签订了条约,把咱们血战得来的战果,直接就给出卖了!”
“什么!”洪仁义怒发冲冠、双眼圆睁的大吼一声,他一把扯过黄培芳侄子带来的两份条约副本看了起来。
一两分钟后,洪仁义仰天长啸,泪如雨点纷纷而下,“完了,一切都完了,咱们广东人的血白流了,血都白流了!”
“苍天啊,洪圣王庙前牺牲的一千一百儿郎的神魂,怎么能安息啊!”
一群广东的士绅、豪杰纷纷涌了过来,拿起洪仁义扔在地上的条约抄本就看了起来。
“天啦,要准鬼佬入五口通商,准在五口建城中之城,准许番僧自由传教,就连关税都要交给鬼佬掌控。”
“朝廷置我们粤人于何地啊!苍天无眼,苍天无眼!”东莞举人卢日新惨叫数声,竟然直接气得昏厥了过来。
“丢他老母的臭嗨,鞑子这是恨不得咱们去死啊!”
“鞑子自己欺负我们还不够,还要把咱们放给鬼佬去欺负!”
“这朝廷果然是鞑子欺压我们亿万汉人的工具,他们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人!”
什么最能刺激人心,那就是牵涉到切身利益的出卖。
平日里这些地方士绅绝不会说这些话出来,但在洪仁义的精心安排下,几番刺激,终于让他们再也受不住了。
“团练,起兵吧,咱们点起大兵杀回广州,把耆英那老狗碎尸万段!”
甘先自然也不知道洪仁义的谋划,他作为三元里之战的参与者,此时已经被气得双眼通红,仿佛流下了血泪来。
洪仁义心中暗暗有点惋惜,要是这话不是甘先说出来,而是其他人说的就好了。
“杀回广州去,杀回广州去,一定要耆英给我们一个交代!”
但很快,有几个新安县来的士绅就红了眼,他们的地挨着香港,被祸害的够呛。
也有几个番禺县的领袖人物在吵闹,他们在河南地有大片良田,这条约一旦实施,祖辈几代人的心血都要没。
不过,如此极端的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用一种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洪仁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