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十八,中秋节刚过。
法美两国联合舰队准时出现在了澳门外海,舰队一共六艘战舰,以法国舰队旗舰阿基米德号为首。
他们一到,立刻将澳门外海的十三仔海盗舰队,驱赶到了一旁。
阳光洒在墨绿色的海面上,远处巨舰高如城垣。
洪仁义请三十几位民团首领和香山县的士绅,一起登上圣保罗炮台观敌。
看见此情此景,一众民团首领和香山县的士绅皆默然无语。
等到十三仔派人上岸,说他们抵挡不住要暂且往安南东京湾撤离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焦急的神色。
“请回去告诉十三哥,澳门城有海防炮台五座,火炮三十七门,如果加上你们数十艘沙船,一定可以击退洋人舰队的。”
“请十三哥多多担待,帮兄弟度过这个危机,日后定然重重有谢。”
洪仁义故意抓着十三仔派来送信海盗小头目的手苦苦哀求,一副万分焦急的样子。
小头目脸上则露出了苦涩的神色:“洪团练,这哪是咱们不肯帮忙的事?
您看见那大黑烟了吗?那不是别的,正是蒸汽机。
那玩意是烧煤的,不需要风就能在海上来去自如,我们如果再不走,被这蒸汽机大船缠住,风一停就要全部去南海海底喂鱼了。”
广东的乡绅和民团首领也都是有见识的,一听就知道这海盗小头目说的没错。
十三仔别看有几十艘沙船,但加起来都打不过洋人这蒸汽机大火轮一艘,只要被缠住,就是个死。
“唉,你说的也没错,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不可能让十三哥跟着来送死。”
洪仁义把牙一咬,对着身后的士绅们一拱手,“咱们千辛万苦打下了澳门,收复了失地,岂能轻易再让给洋人。
咱们在陆地上,不怕那蒸汽大火轮,我们守,哪怕把澳门打烂,也不能白给洋人。”
周围的民团首领和士绅面面相觑,澳门基本都要算是孤悬海上了,面对洋人这么庞大的舰队,拿什么守得住啊!
不过此时打洋人是政治正确,而主事的洪仁义又这么坚决,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一个个的都在准备坚守。
好在澳门城的防御,主要就是针对当年要跟葡萄牙人抢地盘的西班牙人与荷兰人设计的。
你别说,对海这一面防御力还是挺强的,真要打也不一定守不住,至少不会马上崩溃。
按照计划,法美舰队在到达的一个小时后,派人上岸送来了劝降书。
“澳门本是尔等大皇帝同意予我泰西人在东方的落脚点,要解除合约,也只有尔等大皇帝有资格。
如今你们擅自进攻并进驻,于情于法都是站不住脚的。
因此,弥利坚和弗兰西联合舰队指挥官,弗兰西海军少将.雅克.菲利普阁下要求你们立刻撤离澳门,不然我们就要攻城了!”
作为使者上岸的,是弥利坚传教士塞缪尔.罗宾斯.布朗。
他是容闳的老师,也即将帮洪仁义带十五个学童留美,与洪仁义是老相识了。
所以布朗牧师看着洪仁义劝道:“洪先生,我很敬佩你坚决保卫家乡的高贵品质,但澳门与广州不一样,道理并不站在你们这边。
而且你是清楚西方世界的,应该知道即便有澳门炮台,你们也无法抵抗两国舰队。”
“更别说你们根本没有合格的炮手。”
布朗牧师当然不知道洪仁义和拉萼尼以及顾盛的密谋,他是真在为洪仁义担心。
因为在布朗牧师看来,洪仁义是那种极少能够跟欧洲人在一个频道聊天的清国上层士绅,没了就太可惜了。
而他的劝解,极大打消了少数几个怀疑洪仁义与法美两国有勾结的士绅内心的疑虑。
“多谢布朗牧师的忠言相告,我也有话带给雅克.菲利普将军。
澳门是我们汉人的土地,只是借给葡萄牙人居住、商贸而已,与被强迫割让香港岛完全不一样。
我们有权收回自己的土地,更有权让擅自出兵侵犯我领土,杀害我百姓的人付出代价。
葡督若昂.菲瑞拉.阿曼龙罪大恶极,他必须得到公正严明的审判,为他的罪行负责。”
洪仁义这番话有理有据,一众士绅都为他叫好,布朗牧师也只能叹了口气离开了。
等到布朗牧师走后,洪仁义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估计安排的人差不多就要来了。
于是对身后的士绅们说道:“洋人欺我太甚,都不派人来谈,便兵临城下武力威胁,我等当誓死不受,发炮,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决心!”
随即,洪仁义直接下令向法美联合舰队开炮。
这把一群士绅震惊得目瞪口呆,热血倒是挺热血的,但是咱有必要这么生猛吗?
随即,让他们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民团镇守的炮台次第开火,巨大的炮弹飞速射向海面,激起一根根巨大的水柱。
法美联合舰队也开火了,不过好像准头不怎样,完全没打到炮台,只在远处沙滩上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坑。
旋即,一阵阵欢呼声从各个炮台传来。
乡绅们震惊地抬眼望去,只见法美舰队竟然张着帆,往东北方向躲避去了,似乎是畏惧澳门城头的火炮一般。
“胜了,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