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澳门的佛郎机人不是欧陆大国吗,你们怎么就轻易屈服于那洪仁义呢?”
黄埔码头,法舰阿基米德三级蒸汽风帆战舰上,两广总督耆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比历史上推迟了几个月,但中法黄埔条约还是签订了。
落笔的那一刻,耆英委屈的都想哭。
这傻货,到现在他都还搞不清楚大小佛郎机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占据菲律宾的西班牙和占据澳门的葡萄牙不是一家。
更不知道欧洲的拿破仑战争已经把伊比利亚半岛给打废了。
他甚至还以为葡萄牙是一个幅员万里,带甲百万的超级大国。
不然他们怎么能几百年前就来澳门盘踞,是所有洋人中最早的呢。
所以在签订黄埔条约之前,耆英还有些期待,以为洪仁义去打澳门会吃个大亏,结果没想到如此容易。
这傻狗鞑子到了广东之后就只管两件事,应付洋人和捞钱,他都没好好理政过。
因此耆英只是经常听见大炮台之名,以为是个极度难以攻克的西洋堡垒,压根不知道这炮台从建立之初开始,就不准防御北边。
他也不知道澳门有多大,想象中至少应该比香港大。
佛郎机人几百年的经营,难道还能不如英圭黎几年的占据么?
而这种怠政懒政、基本不干事、有点小聪明却毫无见识与眼界的家伙,竟然是当时满清统治者中比较有能力的了。
难怪布政使傅绳勋看了耆英的操作后,认为旗人已经选不出来一个人才,距离灭亡不远了。
“拉专使,吾刚刚得到消息,那洪仁义纠集民团去进攻澳门了,唉!”
耆英捻着胡须,故意重重叹息一声,小眼睛里透露出几分自以为的智慧之光。
“本督听说,法兰西历来就是泰西欧罗巴之中心,犹如中华之居东方。
想来法兰西定然是泰西第一盛国,泰西诸邦无不唯法兰西马首是瞻。
今日你我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敝人也对法兰西国王陛下仰慕已久,对法兰西文化甚为喜爱。
至于那洪某侵扰泰西邦国,在大好日子做出扫兴之事,还请专使阁下多多担待。
即便有一二扫了法兰西的颜面,也请看在我的面上,不予计较。”
耆英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拉萼尼硬是听了两遍翻译,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想到和洪仁义有过打配合的计划,正好又可以卖这鞑靼总督一个人情,拉萼尼顿时勃然大怒。
“总督阁下,那位民兵指挥官是你治理下的官员,这样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阻止呢?”
一看拉萼尼发怒,耆英心里乐开了花,他赶紧添油加醋地说道:“专使阁下难道不明白吗,这种手握重兵的地方兵头,弗兰西国应该也不少吧?
这种人,最是难制,前番你我损伤和气之大战,便是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广东百姓对泰西人的抵触,也是他在鼓动。
唉,不怕说句丢脸的话,我这总督,是管不了他了。”
拉萼尼听完,脸色一沉,但似乎又露出少许喜色,果然是政客,演戏演得惟妙惟肖。
“总督阁下确定你无法管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代替总督阁下行使职责。”
耆英心中大喜,连连点头,“确实难以驾驭,如若专使阁下有任何想法,也请自便,只要把范围限制在澳门即可。”
即便以拉萼尼在奥斯曼帝国的见识,此刻也呆愣了好一会。
奥斯曼的苏丹或者帕夏再是无能,再是无耻,也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至少刚刚抵抗住侵略的英雄,不会转眼就被出卖。
而看着法兰西强大的战舰,怒气冲冲而下,耆英长长松了口气。
“打道回府,老爷我要秘折上呈皇上。”耆英再次复盘了一下自己的操作,觉得没啥问题。
在他看来,朝廷与弗兰西、弥利坚签订条约之事,他是多次上报,体察了圣意的。
皇上就是年岁已高,病痛缠身,签了一个南京条约已经自觉对不起祖宗,怕黄泉相见无法面对列祖列宗责问,所以对后面两国的签约请求,一直装看不见。
耆英心里很是明白道光这种不想继续背锅的心情,他也知道道光所谓无言面对祖宗后面,还藏着想要一个好的盖棺定论之需求。
毕竟都快死了,他肯定不想背上致使大清衰败之罪魁祸首这口锅,并以这样的名声结束帝王生涯。
因此,只要他耆英把锅都背了,皇上最多也就狠狠斥责,然后赋闲起来,留给新君用而已。
可是,耆英的轿子还没回到总督衙门,负责夷务的官员匆匆来报。
“泰西北义国派人来通知,他们国王的专使兰纳已经到达天竺,预计一个半月后到达广州,请制台达人拨冗相见,商讨签订和约之事。”
“什么,什么狗屁北义国,他姥姥!”耆英彻底破防,这甚北义国他听都没听过,是他妈从哪冒出来的?
“我签他姥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来!”耆英愤怒地大骂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弗兰西、弥利坚是泰西强国、大国,与他们签约尚还可以说一声权宜之计、虚与委蛇、忍辱负重等等。
可这甚北义国,几乎从未在广州见过他们的商人,国名也未曾听过,想来不过是个撮尔小邦。
跟这样的小邦也签约,那传到北京,就算皇帝想保他也保不住吧。
赶紧跑,必须要赶紧跑,这是耆英心里唯一的想法。
澳门,洪仁义与一众本地士绅、高级将领享受了一顿挺美味的葡式大餐。
确实很美味,因为这葡式大餐实际上可以说是澳门菜,是澳门葡菜深受粤菜影响后,出现的一种融合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