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萼尼之所以会把这套卜弥格拥有的正四品翰林学士官服仿造出来,并带到东方来碰运气。
其实也还是一种路径依赖。
因为拉萼尼能从一个小地方破产律师的儿子,一跃而成为国王路易.菲利普的身边重臣,是靠一场军功得来的。
这场军功就是1821-1829年的希腊独立战争。
在这场沉重打击奥斯曼土耳其的大战中,英俄两国最开始是走在法国前面的。
而法国之所以能后发居上,在希腊独立运动中扮演重要角色,大涨法国在爱琴海的实力和威望。
曾担任法国驻奥斯曼帝国大使参赞,常年在希腊活动的拉萼尼功不可没。
正是他协助策划了法国陆军登陆伯罗奔尼撒,海军直接下场痛击奥斯曼与埃及联合舰队等军事行动,从而奠定了法国在希腊独立战争中的地位。
而这场希腊上层压根不想独立,完全靠欧洲人拱起来的独立战争,成为了欧洲列强发动的极少具有正面形象的战争。
拉萼尼因此收获了法国国内上下的一片赞赏。
此后在希腊正式独立的1830年,拉萼尼又成为了第一任法国驻希腊大使。
在大使任上,拉萼尼作为法国的代表,与英俄代表一起强推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一世的次子为希腊国王,是为奥托一世。
奥托一世上位之后,赏赐了拉萼尼大量钱财,并授予了他一个希腊爵位。
这种名利双收的操作,让拉萼尼始终难以忘怀,因此才有在东方再来一次的念头。
毕竟奥斯曼统治下的希腊与满清统治下的中国,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看来洪先生调查过我的履历。”在这种情况下,拉萼尼对于洪仁义关注到他参与过希腊独立运动,非常满意。
因为这证明洪仁义不但具有国际视野,还能认识到希腊人与赛里斯人的共性,是个非常好的合作对象。
“其实统治希腊的奥斯曼帝国与统治赛里斯的清帝国是有很大相似度的,因为都是来自东北方向的野蛮民族摧毁文明社会后,建立起来的奴隶制国家。
唯一的区别,就是奥斯曼帝国对希腊统治的残忍度,远远比不上鞑靼清帝国对赛里斯统治的残忍程度。”
拉萼尼还真是经过了大量研究,准备非常充分。
历史上拉萼尼率领的这个访问团队就囊括极广,从社会活动家到纺织技术专家,从传教士到文学家和画家都有。
这与英国和美国单纯就想扩大商业方面的利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因此我是真的非常佩服你们赛里斯人的,希腊人在允许保留自己宗教、服饰,上层希腊人依然可以治理国家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差点就变成了信仰天主的奥斯曼人。
而你们在各个维度都遭受到了严重摧残的情况下,还保留住了自己的文化,真是不容易。”
洪仁义闻言,做出一副掩面叹息的样子,似乎又要流下泪的样子,他哽咽了两声。
“专使阁下,我希望您能将这套官服赠送给我,我想将它当做家传的宝物,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既然要装一个感激涕零的复国者,那就不妨装得更像一些。
“当然,我完全可以赠送给你,但实际上,洪先生,我更支持你现在就穿上它。
克劳德.哥特兰教士与你的身材相仿,相信你穿上之后,一定比教士穿上更显威严与华丽。”
“耶稣会教士,主的虔诚仆人,瞿安德教士与卜格弥教士的后辈,法兰西人南格禄,很高兴见到洪先生。”
拉萼尼的话说完,那个身穿四品文官官服的传教士立刻用非常流利的汉语跟洪仁义打招呼。
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不但会中国话,有中国名字,还是耶稣会的教士。
要知道耶稣会是依托葡萄牙在东方的保教权,也就是传教垄断权建立的。
而在葡萄牙衰落后,法国为了夺取葡萄牙在东方的保教权,另外成立了巴黎外方教会。
那个帮助越南阮福映成功复国的百多禄,就是巴黎外方教会在东方传教的佼佼者。
也就是说,巴黎外方教会目前是法国政府大力支持来跟耶稣会抢地盘的。
而拉萼尼为了快速跟洪仁义这种赛里斯复国者拉上关系,竟然在使团中以耶稣会的传教士为主,可见他的决心有多大。
“我也很高兴见到教士,对于贵教会在甲申天倾中为我们提供的帮助,所有人都铭记于心。”
洪仁义趁机做出非常感激的模样,因为他敏锐地意识到。
耶稣会作为在中国传教最早,愿意尊重中国传统,在祖先崇拜等问题上让步的教会,还是很有拉拢价值的。
至少他们来中国传教,比法兰西外方教会,美利坚浸信会这种要求完全按照基督教教义,禁绝祖先崇拜的教会要好。
拉萼尼没说错,南格禄教士的身材真的与洪仁义差不多。
方才穿在南格禄身上的四品翰林院学士服,此时穿在洪仁义身上,竟然也非常合身。
洪仁义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宽袍大袖,绯袍革带,展翅幞头完美遮住了辫子,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又帅气。
“原来这就是我汉家衣冠吗?”比洪仁义还激动的是莫征,他痴痴看着这身绯袍,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吸走了一般。
“我蕉门莫氏之祖,曾在皇明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想来昔日祖宗也正如虞侯一样不怒而威。
我莫征若是死后,能着此服下葬,那就真是此生无憾了!”
“靓啊!”陈开比莫征的反应要好点,他只是连连称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