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从丹堂回到翠云峰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竹帘洒进屋子,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刚坐下,准备继续推演丹方,就听见院子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陈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叶师弟,有你的信,从王朝来的。”
叶长青眉头微动,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陈越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信封上写着“天玄宗叶长青亲启”几个字,字迹清秀而有力,正是沐晴的笔迹。他接过信,点点头:“辛苦了。”
陈越识趣地退下。
叶长青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他没有急着拆信,而是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沐晴的来信,在他意料之中。闭关前他就给她写过信,告知丹方进展,约定大典后再谈合作。如今他出关不过两日,她的信就到了,可见此女行事之高效。他放下茶杯,拆开信封。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沐晴的字很好看,笔画流畅而不失力度,正如她这个人——精明、干练、干脆利落。叶长青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叶公子亲启:
自上次王朝一别,已逾月余,甚念。公子所赠改良丹方,已在万宝阁拍卖会上试水,效果远超预期。现将具体情况告知如下:
其一,培元丹改良方,共炼制三百枚,于上月中旬拍卖会上架。当日即售罄,成交均价较普通培元丹高出三成,总售价一万两千灵石。
其二,破障丹改良方,共炼制一百枚,于本月初拍卖会上架。此丹反响尤为热烈,多位金丹修士竞相出价,最终成交均价高出普通破障丹五成,总售价八千灵石。
两项合计,总售价两万灵石。按照之前约定,万宝阁与公子五五分账,公子应得一万灵石。我已命人将灵石通过宗门商队押送,约十日后可抵达天玄宗,届时请公子查收。
另有一事相告:年底万宝阁年度拍卖会,定于腊月十八举行。届时王朝各派势力、散修高手、商会代表将齐聚一堂。公子若能将更多改良丹方带来,必能大放异彩,亦可借此结识更多有用之人。我已为公子在王朝安排住处,一切费用由万宝阁承担。若公子有意前来,请提前回信,我好做安排。
此外,云岚长老托我转告公子:王家最近动作频频,似有不甘,请公子多加小心。若公子来王朝,云岚长老欲设宴款待,共商后续应对之策。
盼复。
沐晴 谨上”
叶长青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一万灵石,不是小数目。他在外门时,一年的份例不过十块灵石。如今一笔生意就入账一万,这还只是开始。改良丹方的潜力远未被挖掘,如果能把更多丹方投入市场,每年的收益将是天文数字。但他要的不是灵石,是势力。灵石只是工具,用灵石可以买丹药、买法宝、买情报、买人心。他需要更多的灵石,来铺他的路。
他放下茶杯,又看了一遍信。沐晴在信中说“公子应得一万灵石”,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知道,一万灵石对万宝阁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沐晴能毫不犹豫地给他五五分账,说明此人重信守诺,也说明她看重的不是这一万灵石,而是他这个人。她要的是长期合作,要的是他的丹方,要的是他未来的价值。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明。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精明好,精明的人最容易被利用,因为他们总是自以为聪明。沐晴以为她在利用他,其实他也在利用她。她用他的丹方赚钱,他用她的渠道铺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但最终,赢家只会是他。因为他掌握着核心——丹方。没有他的丹方,万宝阁的拍卖会就少了一大亮点。没有他的丹药,沐晴就少了一张王牌。主动权,在他手里。
他将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远处,内门的楼阁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沐晴时的情景。那时候,她站在丹殿中央,红衣如火,目光如炬。她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带着审视,带着一丝欣赏。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现在,她果然不简单。拍卖会大获成功,改良丹方卖出高价,她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他,还主动提出五五分账。这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精明。她知道,只有让他赚到钱,他才会继续合作。只有让他尝到甜头,他才会拿出更多丹方。这是生意,不是感情。他喜欢生意,因为生意比感情简单。生意是利益交换,感情是人心博弈。他擅长博弈,但不喜欢博弈。因为博弈太累,一不小心就会输。输了的代价,是死。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取出记录玉简,探入灵识,将沐晴来信的内容简要记录下来。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字:“沐晴线,可用。年底拍卖会,必须去。王家不甘,需警惕。”
收起玉简,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信写得简洁明了,一如他的风格。
“沐小姐亲启:
来信收悉。改良丹方大获成功,可喜可贺。一万灵石已收到,多谢小姐信守承诺。
年底拍卖会,在下定当前往。届时会带更多改良丹方,请小姐放心。
王家之事,在下已知。多谢云岚长老提醒,在下自会小心。
腊月十八,王朝再见。
叶长青 谨上”
写完信,他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缄。然后叫来陈越,让他派人送去王朝万宝阁。陈越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问道:“叶师弟,你要去王朝?”
叶长青点点头:“年底去。”
陈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叶师弟,柳师姐那边……”
叶长青打断他:“我说过,柳师姐的事,你不用管。”
陈越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叶长青坐回桌前,继续推演丹方。但沐晴来信的事,让他想起了很多。王家不甘,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联合云岚打压王家,断了王家的财路,毁了王家的联姻,王家怎么可能甘心?王崇岳那只老狐狸,一定在暗中策划报复。他必须小心,不能给王家可乘之机。但小心归小心,他不能怕。怕了,就输了。他必须主动出击,把王家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王崇岳。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王家家主,元婴中期,老谋深算”。又在旁边写下“王福,王家管家,金丹巅峰,阴险狡诈”。最后写下“王崇岳之子王腾,金丹后期,纨绔子弟,可利用”。他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家,不过是他路上的绊脚石。迟早,他会把这块石头踢开。
傍晚时分,陈越又来了。
他进门就说:“叶师弟,信已经送出去了。商队的人说,大概五天就能到王朝。”
叶长青点点头:“辛苦了。”
陈越犹豫了一下,又道:“叶师弟,还有一件事。”
叶长青问:“什么事?”
陈越压低声音:“刘昆传来消息,林逸他们又找了几个人,现在一共是二十五个人了。他们还找到了一个‘新证据’——说是你在周云的丹药里下毒,有丹堂的弟子愿意作证。”
叶长青眉头一皱:“丹堂的弟子?谁?”
陈越道:“叫李铭,是丹堂的杂役。他说他亲眼看见你在周云的丹药里下毒。”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李铭这个人,他知道。是丹堂的一个杂役,筑基初期的修为,平时负责打扫丹房。他和李铭没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让李铭看见他下毒。因为周云的丹药,他根本没有下毒。周云走火入魔,是因为他在茶水里下了乱气散,不是在丹药里下毒。李铭所谓的“亲眼看见”,纯属伪造。但问题是,李铭是丹堂的人,他说的话,比外人有分量。如果他在大典上作证,说亲眼看见叶长青下毒,那叶长青就很难辩驳。
“李铭为什么要作证?”叶长青问。
陈越道:“林逸他们给了他五百灵石,还答应事成之后把他调到内门。”
叶长青冷笑一声:“五百灵石,一条命,值吗?”
陈越愣住了:“叶师弟,你……你想……”
叶长青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杀他。杀了他,反而显得我心虚。我要让他自己退出。”
陈越问:“怎么让他退出?”
叶长青淡淡道:“李铭有什么弱点?”
陈越想了想:“他有个老母亲,住在山下的村子里。他每个月都会回去看望。”
叶长青点点头:“那就从他母亲入手。不是威胁,是帮助。你派人去他母亲的村子,看看他母亲有没有什么困难。如果有,就帮她解决。如果没有,就暗中保护。然后让李铭知道,是叶长青派人做的。让他欠我人情,让他不好意思再作证。”
陈越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叶师弟,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叶长青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别让林逸他们发现。”
陈越转身走了出去。
叶长青坐回桌前,拿起那封沐晴的信,又看了一遍。一万灵石,十天后到。年底拍卖会,腊月十八。他必须在年底大典之后,立刻动身去王朝。时间很紧,但他必须去。因为王朝,才是他真正的战场。天玄宗,只是他的起点。他不能一辈子窝在宗门里,他要走出去,去更大的世界,去更高的舞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王朝的方向,是沐晴的方向,是他的未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瘦削、修长、布满老茧。它握过药刀,握过丹炉,握过本命幽剑。现在,它握着整个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