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天工府的三代府主曾亲上东海,学习贵族的龙章,以十二诸天魔神柱出世后,其中一尊的所属权作为交换。”
“天工府解体后,十二诸天魔神柱中有几尊下落不明,被末代天工府主埋入各处道藏,明面上仅有五尊现世。”
“不知贵族可否将玄天共工魔神柱,哦不,应当是玄天共工魔神柱的核心作为此次赔偿的内容?”
值年真君自顾自地娓娓道来,语气平和,全然不顾玄晖龙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周围七位道门真君脸上流露出玩味的神情。
天工府的“元炁衍化物性真文”名震神州,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道文是天工府的三代府主从龙族那边学来的,准确来说,是参考龙章创出的。
三代天工府主天纵之资,以此为基础,炼出了威能无穷的“十二诸天魔神柱”,将天工府推上神州炼宝之道的巅峰。
而龙族,则以传授“龙章”为代价,换取了其中一尊魔神柱的所属权,这本是一桩公平交易,各取所需,然而,十二诸天魔神柱出世不久后,三代府主突破化阳境失败,意外坐化,承诺的魔神柱未能交付。
继任的末代府主翻脸不认账,以无赖姿态将龙族使者堵了回去,各种推脱,龙族吃了这个哑巴亏,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这次的交易也成了神州寰宇有名的一笔烂账。
后来就是末代府主野心膨胀,亲上大荒山欲使魔神柱更进一步的事情了,魔神柱损毁,天工府也因此招致灭顶之灾,被群起而攻之。
对龙族而言,这本是索回“旧债”的天赐良机,然而,龙族被限定在东海之地,又有沧溟宗牵绊,无法倾巢而出,与其他虎视眈眈,准备充分的势力相比,实力并不占优。
在那场围攻天工府争夺遗产的过程中,龙族不仅没能抢到心仪完好的魔神柱,只捞得了一尊受损最为严重的“玄天共工魔神柱”,更是在天工府的垂死反击中,折损了一位元神境的龙君,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当年主持这场交易的,正是眼前这位玄晖龙君。
被当面揭开伤疤,玄晖龙君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黑紫,巨大的龙睛中充满了羞愤:
“那厮根本就没想过诚心交易。”
三代府主设计的十二诸天魔神柱可以通过阵法勾连,十二尊魔神柱齐聚,甚至可以匹敌仙人,少了任何一尊,威能都会大打折扣。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天工府怎么可能将其中一尊魔神柱交给龙族?更别提这魔神柱炼出后不久,三代府主就坐化......
事后回想过来,对方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难道你们龙族就是诚心交易?”昭衍真君突然冷冷地讽刺了一句,瞬间顶得玄晖龙君哑口无言。
诚心交易?
那怎么可能?以龙族的至高道文去换一个不确定的承诺?说到底,当年玄晖龙君主持这件事情,不过是想通过天工府打破龙族的尴尬局面。
一旦天工府真的跻身九大道门,以其为突破口,龙族或许有重返神州内陆的机会......
而且,交易背后,玄晖龙君又怎么会不留后手?不过这一切都随着以身入局的三代府主坐化,最后成了空罢了。
“天工府的前辈确实有些不讲究。”
见玄晖龙君的脸越来越黑,值年真君适时轻咳了一声。
天工府的存在时间相比较九大道门晚很多,仅仅经历四代府主就将其发展到接近九大道门那个层次,其中少不了最后两代府主的各种骚操作,可以说成也是这两代府主,最后天工府之所以解体,这两位府主也逃不了干系,天工府的灭亡完全是树敌太多,被之前积累的种种因果给反噬了。
龙族并非唯一,甚至九大道门中也有受害者。
他看向脸色黑紫、气息起伏不定的玄晖龙君,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仿佛真心在为其考虑:
“龙君道友,往事已矣,再纠结孰是孰非并无意义。眼下之事,还需着眼当下。那‘玄天共工魔神柱’损坏严重,灵性大损,威能十不存一,留在贵族手中,恐怕也就比一件顶尖法宝稍强些许,而敖宙道友,乃是贵族实打实的龙君,精通光阴大道,乃贵族肱骨栋梁,用一件残破不堪、难以利用的旧物核心,换回一位龙君的性命......平息今日干戈,避免两族更大冲突......这笔交易,对贵族而言,应当不亏才是?”
玄晖龙君巨大的龙睛中光芒剧烈闪烁,他冷冷地道:
“若是我不同意呢?”
他一位化阳境的龙君,被一个小辈如此步步紧逼,敲骨吸髓,最后还要“主动”献上宝物,这口气,他实在难以咽下。
值年真君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其笑容平静,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玄晖龙君说完那句硬话后,自己也立刻后悔了。
当年为了这破柱子,折了一位元神龙君,成为他心中隐痛和决策失误的象征,如今若能借此物换回敖宙,在龙族内部看来,至少能弥补他当年的一部分错误,挽回一些声望,敖宙活着,哪怕被囚禁,也总比死了强......
但很显然,现在值年真君已经不打算给他台阶下了。
终于,玄晖龙君发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强行挽尊:
“哼!你也不必在此巧舌如簧,一件残破不堪的魔神柱核心而已,我龙族……还不缺这一两件法宝!”
这话说得极为勉强,甚至有些可笑,但在场没人笑出声。
说完,他似乎不愿再多看值年真君那笑眯眯的脸一眼,巨大的龙爪缓缓抬起,爪心之中,玄黑光芒汇聚,隐约可见一方非金非玉,流淌着黯淡水波光华的菱形晶体缓缓浮现,玄晖龙君龙爪一挥,那枚布满裂痕的魔神柱核心,便化作一道黯淡的玄黑流光,飞向了值年真君。
后者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伸手一探,稳稳将那枚魔神柱核心接在手中,指尖清光一闪,随手便收入了袖中,动作流畅自然。
“龙君道友果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值年真君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如此,这三件事,便算都有了着落,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玄晖龙君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巨大的金色龙睛,深深地看了值年真君一眼。
今日,整个龙族,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此时的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一道念头,要是刚才天诛剑直接将敖宙劈死多好?
值年真君也不再理会他,转向昭衍真君,笑道:“昭衍道兄,敖宙道友‘入住’贵宗伏龙柱的事情,便劳烦道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