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时候他们都很幼稚。幼稚的不仅仅是照活儿和林音,那些林姓子弟们同样很幼稚。
林音的遇险事件。
遭到了彻查。
最后定性为了对林音的谋害。这其中有张生儿在林总管面前的运作。但事实上也的确是对她的谋害。林姓子弟们十分的幼稚,自作聪明,以为掩盖的很好。
然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用手段将林音的狗引诱出去。他们知道这犬是林音的爱犬。
对牵引绳做了手脚。
将接近妖兽层次的垂暮之狼,从别的州县捕获购置了过来,投放到了后山。在狗的项圈上,留下了老狼子孙的气味,狼崽子被他们提前处理掉了。原本五世同堂的狼群轰然倒塌。
林姓子弟特意挑在林总管当天离开动手,他们没有胆量,谋害林音。只是设法将林音的宠物引诱到后山去,等狗葬身于狼口。
是她没抓住狗绳。
让林音为此伤心难过,自己害死了爱犬。可林音追了出去。等意识到她人未归来。他们就害怕了。然而狗绳也沾染了气息,让林音彻底遇险了。
群龙无首,加上鬼迷心窍,放弃了搜寻的时机。他们大声密谋,想把奴隶们,推出来顶罪。这让张生而听见了。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大多数人,在林音主持的修行资格筛选中落选,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为真有天赋不错的奴隶,得到提拔的机会,到山门修行去了。这岂不是显得他们连奴隶都不如了吗?
这些分宗子弟已经连续数代人,留守在灵气稀薄边陲之地,本身就有怨气。要是回到山门,或许就有更精彩美好的人生。
林音的到来,尊贵卑贱又有了新的排序。大家都姓林,凭啥你就高人一等了呢。他们不是骑在最上面的,对林音修行天赋的嫉妒,再加上一些口角的冲突。一来二去,最开始只是想吓吓林音,伤伤她的心,所以挑了一只老狼。
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害怕暴露,干脆心一横,坏人做到底,放弃搜寻。这就变成了彻底的谋害。
在一切水落石出后。
大清洗开始了。
有些时候,幼稚的代价,是要血和生命来偿还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罪魁祸首被直接处死。有嫌疑参与者,要连同及其亲属全被流放到留土去。没有即刻被处死,男女老少,能在留土里能活多久。
那就要看天意了。
曾经偌大的林宅旧地,到最后竟然没剩下多少姓林的人。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讽刺。连林音的爱犬也没被放过。替主人引来了危害,被示为对主不忠,一同被处死。
狗肉分给奴隶们大快朵颐。
林总管是跟着林音一起贬到这里的。主要是照顾林音在这边的生活,也兼顾对林音看护。
得知林音差点遇害。
生怕自己摘不出去。
把一切都调查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清洗的也是格外“卖力”。
有人犯了错。
有人就把事情做对了。
林总管召集了全宅,全部的侍女仆从。准备对一个人,或者一个奴隶的大力褒奖。暂时因安全起见,出于保护的缘由,实际就是禁足。关在屋内的林音也准备请过来,嘉奖表扬这个奴隶。将来龙去脉后,全部得知后。林音知道,自己这场对爷爷的叛逆,她已经彻底输了。
如果你拥有了权柄,拥有挥动兜网的权柄,你兜住的鱼,可以鲤鱼跃龙门。
可你没能兜住的鱼,就会变成毒蛇,无时无刻,都想给你送出致命的一击。
手握权柄,无论你要怎么使用,你都会有许多的敌人。如果你不能将伟力归于自身,哪些在底下怨恨着你的人,迟早会要你的命。
这场用生命与鲜血的教学。只是想告诉她,权柄与力量的关系。林音甚至都不知道,她最敬爱的,又神机妙算的爷爷...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哪些林姓子弟,他们到死都认为,是自己真做错了什么,犯下无可回避的罪。然而他们只是自己从未见面过,远在万里之外的宗族长,可随意摆弄的棋子。
用完即弃的教具。
林音准备妥协了。
倘若继续待在这里,不知还会有多少条生命。...死在这场对她的规劝教育中。甚至她怀疑那晚,自己差点会葬身狼腹。在爷爷眼里,也是只会遇到小小凶险,会被躺平过去。
他绝对能卜算得出。
林音在心中叹了口气。
爷爷...他早知道这里留守的分宗子弟,已经心生怨气了。可还是偏偏将我放到这里来。林音知道自己就算拿着这些推测,去和老头质问。老头也只会说,他什么也没做,这些人被处死,是自己做出的抉择。
主动踏入了死路。
他们顺应了自己的命运,类似的话。他绝对可以阻止这起事件的发生。他偏偏让这件事发生了。这个可恶的老头!
这一切收尾,收得太漂亮,太干净利落了。和拿着名单抓人没什么两样。可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老头知道,他们会踏出这一步。
在林音眼里,就越能看出老头的身影来。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场瘟疫也是。许多人死在那场瘟疫里。其中有林音一面之缘的人也有林音从来没见过的人。老头肯定知道,这里会发生瘟疫。为了让她见证,不能修行的凡人,生命是多么的脆弱易逝。
女孩亲眼目睹了许多人的死去。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危险之地,瞧见林音仍然没有服软的意思。最终还是出手,平定了瘟疫。和这次的谋害事件一模一样。
迅速安定的摆平了。
就像激起的水花,丢掉性命的人,从来没有过般。那些预防瘟疫的举措,医师药材之类的,说不定早就购置安排好了。
就看林音头铁到哪一步。
林音觉得自己拿这件事和老头对质。老头也只会平淡的说。
“我辈修行之人,救了即是慈善,不救也是天理。
“人各有命,自然顺应。”
如果...如果...自己说哪些都是人命啊,既然决定了要救,为什么不早点出手相救呢?
老头面色如常,大概会说。
“小今,你为何又不去救呢?这世间逢难遇死的人,多如尘世沙海,无人能救得过来。
“你若得道成就天仙,或许能保一方平安千载,但你要记住,太贪恋尘世的人,注定修行难进。”
自己只能哑口无言。
这老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粘锅,什么都滴水不漏,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赢了!
天算公!!
林问!!!
想到这,林音就觉得老头音容仿佛就在面前,忍不住想给他两粉拳。给老头按按肩,开开骨。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这个时候。
女孩才真正明白了。
“你既然无心修行,那就去和凡人过一段日子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将你调回来。”
老头眼睛里的意味深长,出行前的最后一面,就已经知道她已经会服软了。只是,让她将所有远路绕完。但真正的原因是,林音觉得自己有了软肋...和顾虑。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会有...更不幸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离开这林宅故地之前...林音还想再和小奴隶...见最后一面。
而这嘉奖奴隶救主的会台上。就是光明正大最合适的场合。
*
林音要回山门修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林宅。人们弹鼓相庆。其实私底下不少侍女仆从认为她是个灾星。
这种话不可能说出口,不想要小命了吗,谁都不知道隔墙有耳,就成为了私底下的默契。
她来了之后又是瘟疫,又是血腥的清洗。犯事的林姓子弟们与这些人,多少有些交情牵连,日常的主子,突然身家性命全部不保。
也是令他们也是唏嘘不已,主子全没了,也没把他们放籍,也不知道还会有下份工作吗。一时之间,对这远方而来的小贵人,心中尽是猜忌和恐惧....怨恨。
林音虽然品得出来,但她挺无所谓的。这些人不过是几面之缘,恐怕今生往世都再难相见。
她跟着前面领路的侍女。老旧的铃铛一直响个不停。大多数仆从们不敢直视她。纷纷心怀畏惧弯腰低头。
以示尊重。
两边的奴隶们也都站得整齐。为了开表彰会。平常这个时间点都在施工干活。他们也尽力改善了,平时脏兮兮的模样。都尽量把衣服往新里整,但毕竟都是旧棉絮。
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与如丧考妣的侍女仆从们相比。奴隶们倒是兴高采烈。个个满面憨厚笑容。先别说乐别的,今天不用干活,就足够高兴的了。他们知道了,会被买进来干活,把整个偌大的宅院翻修一遍。就是林宅来了一位小贵人。
为了她而修缮翻新的。
给林宅当苦工奴隶,起码吃得饱,穿得暖,就是要干苦力累了点,但也是份工作。换别的地儿,指不定连这份工作待遇,都没有呢。
这些奴隶们之前过得日子,正是缺衣少食的苦日子,卖身为奴后,生活品质反倒是有了提升。
而且这次救了这小贵人的,正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奴隶。
他们也感到与有荣焉。
这位奴隶的义举,让他们最近的伙食里,常常有肉吃。前不久,这小贵人还将自己的爱犬赏赐给他们,吃了一顿狗肉火锅。虽然每个人就吃几块肉,喝点汤。
但日子要好起来了,不是吗?
什么?
你跟他们说,前不久死了很多骑在他们头上,侍女仆从们的主子。有些替主子干脏活的仆从,也遭到牵连,丢掉了性命。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要有共情关怀,不是所有人都犯了错。
这时候,不是该高兴的时候?这时候,该沆瀣一气,对这小贵人,摆出一张恐惧畏惧的脸?
别闹了哥们。
哥几个天天在工地上打灰干苦力,怎么没瞧见你们这些做轻快的事儿的主,来搭把手啊。
往常提上来的饭菜油水,怎么这么少啊,是不是你们偷吃了啊?
说句不好听的,犯事的是你们的主子。又不是咱们的,自己往死路上倒腾,能怪的了谁啊。
至于那些无辜被流放去留土的家眷,咱们打灰忙着呢,没空地想着这些,共情不了一点。
再说了,咱们有主子吗?
...咦,好像...真没有...
当然有啊,就是她啊。
就是面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天生娇丽的小主人啊。是小主人给了我们容身之处,我们才能吃饱喝足呢。
你瞧。
她模样生得这么好,嘿嘿...光是看她走路顺拐,我都觉得可可爱爱呢...
不是哥们?这么有文化,懂得这么多词,也来卖身为奴,来工地上打灰?
不去多读几年私塾,考取几个功名在身?嘿嘿...咱跟大哥学的,咱大哥是个文化人,咱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大哥可以啊,能教出你这么个人才,不介绍认识下?
别急,等会儿,够你认识的。小四嘿嘿笑着。
林音也察觉自己不小心顺拐了。她若无其事的将走路姿势调整过来。
也不知道这两边悄悄嚷嚷的奴隶们,是不是在取笑她。真的...真的...好多人呢。就是没瞧见小奴隶。
她一直都知道林宅旧地很大,也有很多人。可当这么多人,全部站出来,站在两边。
将全部目光投射到她身上。女孩还是会觉得紧张,心跳加速。明明这些人,她平常都不在意的。可这么多人全部看过来,只看着她。
只看她一人。
一不小心,就顺拐了...
拍拍胸口,重新调整呼吸。还好...还好...这些人的目光中没有小奴隶。当林音朝人群看过去时,侍女仆从们,纷纷将目光低垂。而奴隶们则兴高采烈,回以热情的注视。
坦白讲,林音更适应畏惧抵触,对这热情则多少招架不住。
小主人可是咱们大福星。
哦?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咱们能吃上肉,可是小主人的吩咐。
前些时候,小主人从奴隶中,还挑了一批有修行天赋的人,前去福地修行。
这批人真要是成仙家了。
可谓是:
朝为奴隶身,
暮登浮天山。
小主人这天大的恩情啊,谁能还的尽啊。
哥们...你别说了。
怎么就不能说了呢,小四急了。
我快酸死了,羡慕死他们了,说好一起打灰的兄弟们,咋说走就走了呢。
害,人各有命嘛。
哥们,我劝你早日凑钱赎身,把奴籍去了,早日回去读书,我看你也不是打灰的料。
说文拽词倒是有一手,可别把自己的天赋埋没了。那可不行,小主人可是咱心中的太阳啊。
可谓是,天无二日,奴无二主,我对小主人忠不可言啊。
她知道你这么忠诚吗?他有点不想搭理的这个,疑似有点过于自作多情的奴隶了。
小四一时心潮澎拜,觉得这些人竟然不对小主人,像这自己这般懂得感恩。
于是,他冲出人群,总爱反问他的奴隶竟也没拉得住他。
小四跑到了林音的面前,扑通就跪下了。
“谢谢您啊!小主人!”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少年模样的奴隶,已经冲到警戒线之内。这是冒犯的,足够让人胆颤心惊的距离,足以有理由被斩杀的距离。
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林音遇险的事情,人头落地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女孩身边跟着的负责护卫的侍从,立马就将小四按倒在地。
四肢擒住,口舌捂住,准备带下去审问。直到这个时候,小四才回过神来,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无法妥善收场的蠢事。
“放开他!”
女孩娇喝命令道。林音知道,如果就让他被这样拖下去,或许会从拷问中,丢掉性命。
侍从们面面相觑,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们聋了吗?没听见他说的是,谢谢我吗?”
林音再而怒喝道。
侍从们还是不为所动,继续要把这突然失了智的奴隶,拖到后面去。
女孩怒不可遏。
把这些侍从们全当作了,可恶可恨的老头。挥动着小拳,砸在他们的手腕上。她一边砸,一边喊着:“放开!放开!放开!”
眼看局面要越来越失控,场面越来越难堪。
侍从们看向了林总管。林总管是个快秃顶的中年人,没有修行在身,精神与外表都看起来十分萎靡。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小祖宗就算了,你们也都是我祖宗吗?
什么都要我来指示,不懂得顾全大局?你们这样搞,岂不是显得我弄这个安定人心的表彰大会,像个蠢货吗?
这下人心还能安定吗?我看你们明天都给我滚蛋好了。都滚去留土里给我刨沙子吃吧。但林总管不可能再把这些人送到留土去。这些榆木脑袋,就是他最后的班底。
小祖宗出事的前一天,他收到了宗族长林问的亲自调任。前往接应调往此地的族刑执行者们。当时他还不明白、也没听说附近哪里有分宗反叛的消息啊。一番接风洗尘后,这帮杀胚当夜直奔林宅故地。
可把他吓傻了,我干啥了,我连拨下来的修宅子的款都不敢多要啊。
族刑执行者们当晚就拿着名单,该杀的当场就杀了,该抓的当场就抓了。
天还没亮,就全部肃清完了,杀胚们也没吃早餐当天就走了。
吓坏的林总管还是从一个奴隶的嘴里,听说了林音遇险的事情。
再接手杀胚们留下确凿的证据,林总管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欸哟喂,可把你们能耐的,居然敢谋害当世天仙独苗孙女。你们这帮待在这鬼地方的穷亲戚,也配姓林?
真是活糊涂了。
当今的宗族长。
天算公林问,敢一个保镖都不带的,把亲孙女打发到这里来体验生活。就是料定你们翻不出什么大水花。连道书都没读懂过几本,就敢与当世天仙为敌,简直疯了。可怜这么多家室,也被连累了。
没被杀掉,要流放逐出林宅,前往留土的人,就全部交给林总管发配。
他知道这里留了水分,毕竟都姓林出自同宗。
身边配了几个人啊,我哪里发配的过来,你们尽快逃吧,天算公,不会把事情做绝。
有些反应过来的家室,连忙收拾细软,有些忠心的侍女仆从跟着一起,连夜跑路。仅有少数顽固分子,说什么要见宗族长。
天算公,那是你们这帮货色能见的,人家不想见你,就算睡你隔壁都无缘碰见。既然这么死脑筋,别怪我无情,一家老小去留土刨沙子吧,拜拜吧您嘞。
林总管,武不成,文不就。却颇受林问的宠信。时不时会被林问约见喝茶。每次喝完,头发当晚就掉一大把。林总管也不明白了,咱到底哪里,受您老人家喜欢了,咱改还不行吗?
不过按照天算公的本事,也估计看出他想遁入空门,愈来愈重的心思。卡在这个阈值上,让他带着自己的孙女,来这主持修建故宅的工作。
等于是放长假了。
就算天问公的孙女要回去,我可不准备回去。林总管决心带好队伍,把这林宅故地,修的又好又慢。刚到中年,就准备在这里退休养老了。
林总管叹气道:
“放开吧。”
侍从们得到命令,将小四松开来。小四立马跪倒在地上。连忙磕了几个响头。他真切的意识到,小主人这下,真救了他一命,恩情真要还不尽了。林音看着年岁比她大的少年,匍匐在地给她磕头。
一时心情复杂至极。她不知为何想起了小奴隶,他比她还要瘦小。因为贴身近距离依靠过在他的背上,所以比谁都要明白。训奴人一鞭鞭抽在这炙热瘦小的身骨上。
真的...真的...
难以想象。
这样的人,会跪倒匍匐在谁的面前。林音在只远远眺望过男孩受罚的背影。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上的神情。所以她只能想象,男孩的脸上或许是愤怒憎恨着的神情,或许是平淡疏离着的神情。
也许...也许...只是一张疲惫的小脸。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来,用柔糯脆丽的声音说道。
“起来吧。”
小四畏畏缩缩站了起来,真和贵人面对面,一时上头勇气全无了。
他不敢站起身体高过林音,让她仰望,有些狼狈地弯着腰。
“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问道。
女孩想,小奴隶就算挨鞭子也站得笔直。可就是因为这样,不愿意低头,也不愿意仰望谁,所以...才挨了这么多鞭子吧。
“小四...”少年结结巴巴,“小的叫...小四,家中排行老四。”
“小四...是吗。”女孩温柔笑道,“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她将温柔的一面也转给了,坐在高位上的林总管一瞬。
“等我修行有成,会回来再见见你的。”林总管瞧见了女孩和气的笑颜。
这天算公的孙女给他上眼药呢。示意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她这是要力保这奴隶的生死了。女孩要是再回这林宅,少了这号人,这粉拳也不知将来会变得多硬。
砸脸上不得疼死吗?
这就是天算公的孙女...这还不到十岁吧,小小年纪就来言外之意这套。我劝谏你们祖孙俩,少来谜语人这套,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林总管像是瞧见了,天算公也在万里之外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冥冥中感受到了恶寒。他捋了捋本就不多的头发,轻微点头。
林音得到了保证,正待...
“谢谢您!!!小主人!我会记住您一辈子的!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
“等您成就仙家,再见您一面,我死也瞑目了!”小四泪流满面,直接被感动哭了。
林音的温柔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呃,倒也不用等我那么久。
我倒也没那么...想...再见...女孩忽然意识到。从入场起,她就没看见过小奴隶。是太瘦小,所以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吗?可为什么连那个高大强壮的奴隶,也不在呢?
这两人去哪里了?
要表彰的不是他们两个吗?
“不用...这么感谢我。”林音语态温和。
“你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也要说感谢我的话呢?”她不解问道。
那天...小奴隶牵着她走到夜晚的尽头,也说过一句类似话。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她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他而言的好事吗?
“我...家,养不活这么多孩子,所以卖给别人做奴隶。我辗转多家主人,可...可只有在小主人您这,吃得饱,穿得暖。
“这便是温饱之恩。
“小主人您曾在奴隶中,主持过修行选拨会,我虽...身无修行天赋...但...但。
“这仍是提携之恩。
“我听闻小主人还将死...死掉...的爱犬,忍痛割爱,将肉食分予给我们...
“这...这就是割爱之恩。”小四傻笑着。
“这就是...小主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一五一十,将自己受赠到的三大恩情,结结巴巴,全部总结说了出来。
林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到来...有这么多积极的变化,在有些人眼中,称得上是恩惠。她以为自己带来的只有灾难。
至于...这割爱之恩...
那条大白狗是条灵犬,自幼生活在灵气鼎盛之地,来到这灵气稀薄之地就非常不适应。
林音确实宠爱这自幼相伴一起成长的大白犬,三番五次不听她的命令,也未曾教训过。
落到执刑者的手里,这次被视为,对主宗的叛逆工具,与叛乱份子一起处决。
当林音再见到她的爱犬...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是我...我害了它,如果不是我执意将它带到这里,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她眼眸像微醺般,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落泪。这些人...拿她和她的狗。
钓鱼!
鱼都让你们钓到了!
为什么...还要杀我的狗!她欲将银牙咬碎。老头绝对不可能,下这种指令。这是行刑者们对她这身为家族嫡系继承者,未来的宗族长,沉默的劝谏。
她如果继续沉溺在玩闹般的叛逆中,这种事情只会再次发生。
你们给我等着!
这笔帐,我迟早要跟你们算!还有你,老头!你知道他们会杀我的狗。
你没拦着!
你也给我!等好了!
林总管在旁边杵着,大气都不敢出,要是现在撞在枪口上了。
等天算公把族长的位置空出来,这新族长不得给他穿小鞋。他有什么办法呢?他理清楚事情的经过。
狗都已经被杀了。
“这...这大白,要怎么处理?”林总管还是说了句话出来。他眨眨眼睛:“挑快风水宝地,埋了?”
林音用娇皙的手背,擦了擦温润的红眼眸。
“分给奴隶们吃了。”
“分给奴隶们吃?”林总管声音不自觉高了个八度,“不觉得糟蹋了吗?”
“他们一天到晚干体力活,有机会多吃点肉,怎么就糟蹋了?”林音反问道。
“这...不是您的爱犬吗?”林总管一时不知道这小祖宗是有情还是无情。
都快掉眼泪了,却愿意将爱犬尸身赠予奴隶们吃,这不有点...那啥吗,真是天心难猜的祖孙俩。
“是,大白是我的爱犬!”林音抚摸着逐渐僵硬,已经失去生机温暖的毛发与肚皮,“可它死了!被人杀的!”
“它既然死了,留下的就只是具肉身。”林音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总管您有办法让它活过来吗?”
林总管讪讪的笑:“要是还魂丹,或者还童丹啥的,或许能让它活过来...”
“您有吗?”林音歪着脑袋,好像瞧见他有,就必定会讨过来般的语气。
我要是有这个,我还伺候你们祖孙俩吗?林总管擦了擦额头。
“我没有...而且...大白...死的有点久了,恐怕就算是有神药,也救不了。”
“既然如此。”林音站起身来,看了担架上的大白最后一眼,“那就照我的意思办吧。”
“是...”
“大白...你会在我心里活着...”女孩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他说话。
林总管内心发毛,有心不搭这茬。喊人将狗抬走,备至后厨,给奴隶们加餐。这灵犬自幼身在灵气鼎盛之地长大,品种不凡,谁吃了都可称得上是食补,说不定可改善修行根骨呢。
这给...奴隶们吃了,可就是真糟蹋了。
要不让我先...
尝尝两口。
可此时。
脑海中出现了,女孩那双稚嫩明亮,洞察能力非凡的眼眸,仿佛正在盯着他的心神。
要不...还算了,这小祖宗也没让他碰狗肉啊,要是往后要林音道行高深了。
像天算公那样,往前往后,算个几百年,万事万物尽在手卦中。
她往前倒推个几十年,他偷吃了两口狗肉的事情暴露。让他赔这两口,他拿什么赔啊?
恐怕拿什么都赔不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沾这不妙因果。仔细想想,还是往善缘上面走,他决定向奴隶们宣扬下。
你们的小主人,是割爱将这只不幸死去大狗,给你们分食的,想到了你们天天干苦力活,要多吃点油水。
林总管今天也与往常一样,选择了从心。
狗已经抬出去了。
他站在这女孩的闺房的门口。
“小今...呸呸呸。”
“音...少...”
林音打断他:“小今,林音都随便你喊。”
她气鼓鼓道:“我不叫呸呸呸!”
“那叫小音好了。”林总管已经跨过去门槛,“我也...虚长你许多岁...也算半个长辈吧。”
“宗族长,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你说吧。”林音说。
“他说以身犯险,要...禁足在室一旬。”林总管犹豫了下还是道,“我们...也不想把你关起来,这是为了保护你...”
“小音...希望你能听从宗族长的嘱咐...别让我们难做。
“这次和瘟疫一样,事情彻底安定下来了,小音你才可以出去。”
“好。”林音对上次禁足意见很大,这次却顺从了许多。
谁能真把林音关在屋内呢?天算公可不在这,除非她自己愿意待在房间里。
“就这些?”
“还有...就是让你多想,最好是把一些事情...彻底想明白了,再出这个门。”
“还有吗?”
“想明白清楚后,给他回封信。”
“宗族长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尊重你的选择,他说,别...后悔,别留下后悔就好。”
“我知道了。”
林总管将门带上,最后嘱咐一句早点休息,便告辞了。
女孩听不见了任何的动静,她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了。
曾天真认为过挣脱了为她规划设置的大网,像一只不知寒暑的蝴蝶般,肆意开心游荡。
这突如其来的毒牙,带来的刺痛,才让女孩知晓。她从来就没飞出过应当承担的命运,以及天算公的掌心。
是从来都没有。
林音细细品味着这最后的赠言。
别...后悔。
别留下后悔。
这到底是恐吓,还是祝福呢?就是因为说得话,总是留有余地的模棱两可。
天算公才算得比谁都准。您呢,要试着问问他吗?他的话大部分情况对当下没有意义,可未来的某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