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市府会议室。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正要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张会长”,紧接着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张会长回头,看清来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招呼:
“老周,怎么了?”
“刚才会议上没把意见说透?”
老周看了眼张会长,又扫了扫身旁过往的人,慢走两步,等其他人都走远了,才一脸苦笑地看着他:
“如今敢打敢闯、又肯干实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你怎么就偏偏追着人家不放?”
张局长淡淡笑了笑,一脸和煦道:
“老周,我知道你爱惜人才,但就是因为这样,你更要注意,考察对方的秉性啊!”
“有冲劲是好事,可不能蛮干。”
“政府和人民给了我们做事的权力,但不能仗着这份权力胡来,做事没章法,迟早要出乱子!”
老周眉头紧锁,沉声道:
“张会长,前门大街和雨儿胡同的限购政策明明见了效!”
“那些粮商做得实在太过分,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敢偷偷囤粮抬价,这不是明着和老百姓作对吗?”
张会长摆了摆手,神色凛然:
“我承认,那些囤粮的确实不是好人,但那只是个例。”
“老周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今我们绝不能学晚清那样闭关锁国,要注意交流——商业也是国家的支柱之一。”
“原本那些商户就惴惴不安,这么一通乱查乱罚,只会让整个商业市场风声鹤唳。”
“大家都不敢做事了,商业还怎么发展?”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忿:
“现在粮食价格被炒得这么高,你总不能说这是正当商业行为、是商业繁荣的表现吧?”
张会长也寸步不让:
“这只是发展中的短暂阵痛。”
“新社会刚成立,百废待兴,商业要发展,初期出现一些问题是正常的适应过程,可不能好肉剜疮,因小失大。”
看着张会长油盐不进的模样,老周知道再争辩也没用。
甩了甩胳膊,语气无奈:
“我说不过你。”
“但我提醒你,上面要的是公正、客观的情况汇报,你上报的时候,最好别夹带私人情绪,更别抱着别的心思。”
听到这话,张会长脸色微变,冷哼一声:
说罢,忿忿地转身离开了。
……
前门街道办会议室。
街道办成员和居委会的人大多已到齐,众人坐在会议室里,神色都有些凝重。
李平看了眼坐在前排的范金友,眉头微微一蹙,却没多说什么,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
“好了,下面我们开会。”
“开会前先说一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王安平同志暂时被停职,这件事不必过多议论,大家各司其职,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粮食价格的问题还要继续推进,务必稳住粮价。”
“其他方面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尤其是卫生组。”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卫生问题必须重视。”
“如今城内涌入了大量外来人员,前门大街是咱们四九城的门面,卫生绝不能出纰漏……”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范金友被李平叫住了。
等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范金友看着李平,心里不由得一阵忐忑——他真怕昨晚在小酒馆的事被人捅到街道办,那他可就彻底麻烦了。
可李平压根没提那茬,只是皱着眉盯着他:
“你脑袋上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范金友模样狼狈至极: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外面还套着网兜,绷带从下巴上缠了两圈,看着格外凄惨。
范金友心里一喜,暗自庆幸自己带病上岗的举动总算被领导看到了。
连忙挺直腰板回话:
“报告李主任。”
“昨晚我巡视完街道,骑车回家的路上,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扔了块石头过来,正好砸在我头上。”
他心里清楚,昨晚那根本不是意外——
从小酒馆出来时,他喝了不少酒,脑子晕乎乎的,骑行到一段漆黑无人的路段时,一块石子突然飞来,正中他的额头。
当时他就被砸懵了,额头鲜血直流。
可四周空无一人,他只能挣扎着爬起来,脱下衣服捂住伤口,骑车去了医院。
他以前混过混混,心里门清。
这种情况,分明是有人故意伏击报复。
从医院出来后,他还带着染血的衣服去派出所报了警。
可夜里光线暗他自己又晕晕乎乎的,根本没看清凶手模样,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派出所只做了简单登记。
回到家,他老妈见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都快没了。
一个劲数落他,说他肯定是得罪人了——以范金友的性子,平日里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他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是谁下的手。
今早,他老妈还劝他请假在家休息。
可范金友心里打着算盘:
如今王安平被停职,街道办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而且带病上岗,总能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于是他咬着牙赶了过来。
李平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你这伤,不会是跟人打架,或是被人报复弄的吧?”
“你现在是公职人员,以前那些混日子的勾当可不能再沾了。”
他清楚范金友以前的德性,不由得给他提了个醒。
范金友连忙摆手辩解:
“不是的主任,就是遇到个没素质的路人。”
其实今天清醒后,他也怀疑过这事和王安平有关,毕竟最近这段时间,自己也没有跟谁的矛盾能让对方给自己下黑手。
除了昨晚在小酒馆提到了王安平的话题。
可这话他不敢跟李平说——万一李平追问他为什么会怀疑王安平,他根本没法解释。
李平还想问问范金友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也连忙拒绝了:
“不用这人,我还年轻,身体扛得住!”
“而且现在街道办这么忙,我可不能掉链子,主任您就放心吧!”
……
河边。
闫埠贵握着鱼竿,眼睛死死盯着水中的浮漂。
腿边的小桶里躺着一条将近一尺长的鲤鱼——这是他刚来没多久就钓上来的,算得上是开门红。
此时的闫埠贵一脸得意,嘴里哼着小曲,恨不得拎着小桶沿着河边溜一圈,好好在旁人面前炫耀一番。
也好洗刷平日里被人嘲讽“不会钓鱼”的憋屈。
就在这时。
旁边有两个男子经过。
看到小桶里的鱼,其中一人满脸惊讶地开口:
“师傅,这是您刚钓上来的?这么大一条!您钓鱼的手艺可真厉害啊!”
闫埠贵嘴角都快翘到耳根,却还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还好还好。”
“今天运气好罢了。”
“不过以前我还钓过更大的,一条三斤多的白鲢,可惜现在河里的鱼越来越少了。”
那副“好汉不提当年勇”的唏嘘,听上去感觉好像真像那么回事!
闫埠贵钓鱼,一般都选择人少一点的地方下杆。
人多肯定会被围观。
他来钓鱼,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
人多在旁边讲话,会影响到上鱼,任何一点干扰因素他都要避开。
此时见有人夸赞自己钓上来的鱼。
他不得可劲地宣扬一番!
那两个男子约莫三十多岁,看着闫埠贵戴着眼镜,笑着说道:
“看您也是个文化人,下班能来钓钓鱼,真是一桩雅事。这条鱼带回去,还能给家里人好好加个餐。”
听到“加个餐”三个字,闫埠贵顿时没了精神。
撇了撇嘴,忍不住感慨道:
“啥雅事啊,还不是生活所迫啊!”
“要说我的工作也算体面,现在是小学教员,可奈何工资不高,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所幸平时空闲时间多,能来钓钓鱼,补贴点家用。”
这话仿佛戳中了两人的心事。
他们连连点头——如今粮食价格一天一个样,谁心里不犯愁呢。
愣了愣,刚才一直搭话的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问道:
“您是闫老师是吧?”
“我们也是附近的,听说那个王安平同志,和您是一个院子的,据说那可是个能耐人。”
一提到王安平,闫埠贵瞬间来了劲,笑着点头:
“这话没错!”
“要说安平啊,确实不是一般人。”
“当初他刚搬到我们四合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你看,我的猜测果然没错——刚到院子没多久,就娶了媳妇,还说要报名参加高考。”
“高考啊,那是什么概念?”
“当时院里就没其他人相信,也就我觉得这事靠谱……”
反正对方是陌生人,闫埠贵放开了话匣子,一通胡侃,把王安平夸得天花乱坠。
就在他口若悬河的时候,那两个男子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等闫埠贵言语稍停。
前面那人连忙搭话问道:
“这么说来,王安平同志是真有本事。”
“不过我还听说,他不光学习和机械研究厉害,连种地方面都也有一手,据说他屋前还有个菜园子……”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住嘴,可还是引起了闫埠贵的警觉。
闫埠贵神色一正,紧紧盯着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