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山坡上,隐蔽着几十个狙击手阵地。迫击炮阵地设在反斜面,炮口对准了公路的前方。
虎子穿着一身防寒服,站在街垒后面。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公路的尽头。
西北摩托化步兵第一师的先头团,在接到命令后,通过强行军,比汤玉麟的车队提前四个小时抵达了凌源,并设立了这道封锁线。
“部长,有动静了。”旁边的一名侦察兵放下望远镜报告。
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长串的车灯。汽车的马达声在山谷中回荡。
汤玉麟的车队出现了。
几十辆满载货物的军用卡车和几辆黑色轿车,在几百名骑兵的护卫下,沿着公路快速驶来。
当车队行驶到距离街垒还有两百米的地方时,带队的骑兵连长发现了前方的路障。
他举起手,示意车队停止前进。
骑兵连长策马走到街垒前,看着那些穿着陌生军装、端着冲锋枪的士兵,眉头皱起。
“前面的兄弟,哪部分的?为什么挡路?这是热河省汤主席的车队!”骑兵连长大声喊道。
街垒后方没有回应。
虎子从沙袋后面走出来。他没有带武器,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慢慢走到路中间。
“西北抗日先锋军。奉李委员长命令,接管热河防务。”虎子看着那个骑兵连长,声音平静。
“汤玉麟的车队,全部留下。人员下车接受检查。”
骑兵连长听完,冷笑了一声。他拔出腰间的马枪,指向虎子。
“西北军?你们的手伸得够长的!这里是热河,汤主席是南京政府任命的省主席。你们敢拦汤主席的车?不想活了吗?赶紧把路障移开!”
虎子看着指着自己的枪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数三声。把枪放下。一。”虎子开始计数。
骑兵连长显然没有把这个站在路中间的人放在眼里。他回头对身后的骑兵喊道:“弟兄们,准备冲过去!”
“二。”
虎子继续计数。
骑兵们纷纷端起马枪。车队里的卫兵也跳下卡车,拉动枪栓。
“三。”
虎子的计数结束。他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左侧的山坡上传来。
一颗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狙击步枪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骑兵连长握枪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骑兵连长惨叫一声,手里的马枪掉落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手腕,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声枪响是一个信号。
街垒后方的几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拉动了枪机,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山坡上,几十名西北军士兵站起身,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对准了车队。迫击炮阵地的炮手将炮弹悬在炮口,随时准备放入炮管。
车队里的卫兵们被这瞬间展现出的恐怖火力网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人敢扣动扳机。
中间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
汤玉麟拄着文明棍,在两名副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的脸色铁青,大步走到队伍前面。
“混账东西!你们长官是谁?叫他出来见我!”汤玉麟用文明棍指着虎子,“我是国民革命军上将,热河省主席!你们敢劫我的道?这是造反!”
虎子看着这个脑满肠肥的军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北政务院大印的命令书,展开。
“西北军政委员会第一号战时令。”虎子大声宣读,“热河守军临阵脱逃,致使国土沦丧。汤玉麟身为一省长官,不思抵抗,反而私运军需物资逃跑。现予以扣押。其所携财产,全部充公,充作抗日军费。有胆敢抵抗者,就地正法!”
汤玉麟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你算什么东西?李枭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权力扣押我?我要向南京发电报!我要控告你们!”
虎子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下枪。”虎子下达命令。
西北军的士兵们端着枪,跨过街垒,走向车队。
汤玉麟的几名亲信军官见状,试图拔枪反抗。
“保护主席!”一名上校团长大喊一声,拔出驳壳枪对准了走过来的西北军士兵。
没有任何警告。
“哒哒哒!”
一阵短促的冲锋枪点射。那名上校团长的胸口爆出几团血花,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另外几名企图拔枪的军官也相继被山坡上的狙击手点名击毙。
干净利落的杀戮,瞬间击溃了车队卫兵的心理防线。他们纷纷扔下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
汤玉麟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亲信,意识到,眼前的这支军队根本不讲军阀之间那些互相妥协的规矩。他们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两名西北军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汤玉麟的胳膊。文明棍掉在地上。
“把他们带到后面的帐篷里看着。没有命令不许出来。”虎子吩咐道。
随后,虎子带着几名军需官,走向那些停在公路上的卡车。
撬棍撬开了卡车上的木箱。
白花花的银元、金条,以及各种包装精美的古董字画,暴露在空气中。
负责登记的军需官拿着账本,手有些发抖。
“部长,这老小子搜刮的真不少。光是现大洋,粗略估计就不下三百万块。还有这些古董,拿到天津的黑市上,至少能换十几门大口径榴弹炮。”
虎子看着这些财富,冷哼了一声。
“把东西重新封好,派一个连押送,连夜运回西安交到财政署。车队里的卡车全部留下,编入咱们的运输队。”
截获汤玉麟的车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里,凌源这道关卡,迎来了大批从热河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
他们成群结队,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没有子弹的步枪,漫无目的地向南逃窜。许多人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饿得眼睛发绿。
当他们走到凌源时,看到了堵在公路上的街垒和全副武装的西北军。
溃兵们以为自己会被缴械然后自生自灭,或者被当作逃兵枪毙。
但他们看到的,是路边支起的一口口大铁锅。
铁锅里熬着浓稠的肉汤。几个西北军的炊事兵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着。肉香在寒风中飘散,刺激着每一个溃兵的神经。
虎子站在高处,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喊话。
“热河的弟兄们!我是西北军的。我不杀逃兵,也不抢你们的东西。”
“汤玉麟已经跑了,他不要你们了。你们现在是一群没娘的孩子。”
溃兵们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他。
“我这里有热汤热饭,管饱。”虎子指着那些大铁锅,“但是,有规矩。把你们手里的枪扔在那边的空地上。把身上藏着的大烟土,全部交出来。”
听到要交枪,溃兵们有些犹豫。
虎子继续喊道:“你们拿着这些烧火棍也打不死鬼子。交了枪,喝完汤。想回家的,去那边登记,每个人发两块大洋的路费。”
“不想回家的。觉得东北丢了,热河也丢了,心里憋屈的。留下来!”
虎子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留下来,加入我们西北军。我发给你们崭新的棉衣,发给你们能连发的步枪。跟着我们,把小鬼子从长城外面赶出去!”
饥饿战胜了恐惧。
第一批溃兵走向空地,扔下了手里的老套筒,从口袋里掏出黑乎乎的大烟膏,扔在旁边的火堆里。
然后,他们排着队,领到了满满一大碗肉汤和两个白面馒头。
有了一带头,后面的溃兵纷纷效仿。
几天的时间里。凌源防线收拢了将近八万名热河的溃兵。
其中有三万人选择了拿路费回家。
剩下的五万人,在喝饱了肉汤之后,选择了留下。他们中很多人是东北人,家乡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他们无路可退。
西北军的军需卡车源源不断地开到凌源。
一包包崭新的灰色棉衣、一箱箱半自动步枪被发放到这些重新编组的士兵手中。
原来属于军阀部队的恶习被严厉的军纪强行抹去。吸大烟的被关禁闭强制戒毒,军官和士兵吃一样的伙食。
这五万人的加入,虽然在战斗力上无法立刻与西北军的正规军相比,但他们填补了防线上的兵力空白。
以凌源为中心,一道连接着长城各关口的新防线,在风雪中迅速建立起来。
虎子将重新编组的部队部署在各个山头和隘口,挖掘战壕,修筑掩体。
空间换时间的战略初步达成。
大西北用铁腕手段,接管了这片混乱的土地。将溃败的散沙,重新捏合成了阻挡日军的防波堤。
而此时,日军第八师团的主力,在占领了承德之后,经过短暂的休整,开始继续向南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长城上的重要关口——喜峰口和古北口。
装甲履带在冻土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日军的重炮联队,被牵引车拖拽着,沿着公路缓慢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