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刺穿了冰层,而是那片白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樱井真纪的视线穿透了表层那片令人绝望的空无,骤然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冰蓝色的,剔透如万载寒冰,却又空洞得令人灵魂颤栗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并非霜见鹤杞,但拥有着不逊于甚至超越霜见鹤杞的美丽。
她,或者说,它,身着仿佛由月光与初雪织就的纯白和服,淡蓝色的长发如冰川瀑布般垂落至腰际,肌肤是冰雪般的苍白,容颜清冷绝伦,未施半点粉黛,周身却弥漫着一股哪怕仅仅只是看见,就足以将樱井真纪灵魂都寸寸冻结的极致寒意。
樱井真纪完美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成了和对方肌肤一样的惨白。
惊恐,难以置信的惊恐,源于古老血脉记忆的战栗,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见过这个出现在霜见鹤杞意识最深处的存在,但她认得!从家族秘藏的古老卷轴,从那些口耳相传,被现代人视为荒诞传说的禁忌记载中,她认得!
雪女!
绝非寻常山精野怪,这分明就是气息古老深邃,仿佛与北海风雪同源同生的大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霜见鹤杞的意识深处,会沉睡着这样一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恐怖存在?!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对于普通人而言,妖怪或许只是志怪故事里的角色。但对于他们这些自诩“神之后裔”,掌握着超凡力量,历史远比世俗社会记载更悠久的出云古老家族而言,他们深知这个世界表象之下隐藏的真实。
那位曾在平安时代掀起滔天血浪,被记载为“神之九尾”的绝世大妖玉藻前,其化身至今仍在东京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入侵的樱井真纪。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然后——
樱井真纪的耳边,或者说,她的灵魂深处,响起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形容,空灵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
像是北极永夜中,风穿过万年冰窟时发出的呜咽;像是亿万片雪花在同一瞬间凝结又破碎的细响;又像是某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文明,为自身终结而吟唱的,没有歌词的苍白挽歌。
歌声带着一种让万物归寂,让时间停滞,让所有“生机”与“情感”都失去意义的韵律。
它无视了樱井真纪的一切精神防御,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回荡。
极冰咏叹·第四乐章·苍白挽歌。
樱井真纪的思维,在这歌声响起的瞬间,变得无比迟缓。
那些她精心构筑,用以窥探和诱导的粉色幻境,如同阳光下的脆弱冰雕,悄无声息地消融。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属于“樱井真纪”的认知,正在被这歌声剥离,化作那无边白色的一部分。
她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不是在窥探霜见鹤杞的心。
是霜见鹤杞的心,或者说,是寄宿在她心中那片白色荒原深处的雪女,,在反向侵蚀同化她的意识!
那片白色,那曲挽歌,想要将她也变成这无边死寂的一部分!
“呃啊——!!!”
樱井真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着暴退三步!双脚在光滑的黑石地面上犁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带着诡异的淡粉色光晕——那是“心樱幻瞳”被强行破除,遭受反噬的表现。
鲜血溅在她樱色的和服上,晕开一片刺目而妖异的暗红,如同被践踏碾碎的毒樱。
她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不断渗出混合着淡粉色的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那总是挂着的完美微笑早已被极致的惊骇与一丝深藏的恐惧所取代。
她抬起头,透过被血泪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依旧静立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霜见鹤杞,嘶哑的声音因为灵魂受创而扭曲变形。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霜见鹤杞依然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和刚才意识深处那双雪女的眼睛,有着某种令人胆寒的神似。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冰冷,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夜鸦宫中,也砸在樱井真纪和所有旁观众人的心上。
“霜见鹤杞。”
她缓缓说道,字字如冰,“霜见家第三十九代家主。”
樱井真纪被人搀扶着,几乎是拖回了座位。
她低着头,用袖子死死捂住还在渗血,剧痛钻心的眼睛,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再也不发一言。
但那低垂的头颅,失去血色的嘴唇,无不昭示着刚才那短暂的精神交锋,对她造成了何等可怕的冲击与伤害。
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霜见鹤杞……不,是她意识深处的那位存在,其危险程度,在樱井真纪的心中,已经提升到了与那位玉藻前同等的级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