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站起来的,是樱井真纪。
这个永远挂着职业性微笑的女人,此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某种危险的好奇——那是一种商人的眼神。
她站起身,樱色的和服在幽蓝冷焰的诡异光线下,流淌着柔和却令人不安的光泽,像是夜色中盛开的浸透了毒液的樱花。
她的步伐轻盈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晚宴的舞会,而非走向刚刚以非人姿态碾压了黑川与风间的“冰华之刃”。
“霜见家主果然名不虚传。”她微笑着说,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黑川家主的不坏刚躯,我曾有幸在一次私下测试中见过——用改装过的20毫米反器材狙击步枪,在五十米外正面射击,特制的穿甲弹头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白点,然后被弹开了。”
她在霜见鹤杞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在绣雪的瞬间攻击范围边缘,又恰好是“心樱幻瞳”效果最佳的领域。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混合了天真好奇与成熟妩媚的表情,这个表情曾让无数对手在签下不平等条约时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但霜见家主方才,似乎十分……轻松就破解了这一招,”她刻意加重了“轻松”二字,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霜见鹤杞,“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我实在……太好奇了。”
霜见鹤杞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死水,倒映出樱井真纪美丽而危险的身影,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连续应对黑川的狂暴与风间的诡杀,看似轻松,实则对她的精神力是极大的消耗。樱井真纪所谓的“好奇”,其实是另一种试探。
“樱井家主也想挑战?”
她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清冷,但细听之下,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沙哑。
“挑战?不不不。”
樱井真纪摇摇头,笑容更深,“我这点微末伎俩,在黑川家主和风间家主面前都不值一提,怎敢在霜见家主面前班门弄斧?我只是……”
她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分享一个秘密,“想看看,看看……您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那双总是含着得体笑意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一点樱粉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旋转扩散,化作不断绽放又凋零的樱花幻影,形成一个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粉色漩涡!
樱井家秘传——心樱幻瞳!
不攻肉体,不问修为,直指人心,窥探魂魄!
直视心樱幻瞳者,意识会被强行拖入施术者编织的心象幻境。在那里,受术者将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最隐秘的恐惧,最不堪的弱点,最不愿记起的往事。
意志稍弱者,会在幻境中沉沦迷失,被幻瞳主人窥尽秘密,甚至心灵留下破绽,潜移默化受其影响;意志坚强者,也会因剧烈的精神冲击而心神动摇,在现实中出现致命的迟滞。
樱井真纪凭借这双眼睛,不知窥破了多少商业机密,操纵了多少人心向背,让多少自诩坚定的对手在谈判桌或战场上不战自溃。
她深信,只要是人,就有心,有心就有缝隙。
霜见鹤杞再强,她也是人,是背负着整个家族命运和未来的家主——这样的灵魂,缝隙只会更多,更深。
霜见鹤杞看着她眼中那妖异的粉色漩涡,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这么平静地,与樱井真纪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樱井真纪脸上那带着一丝掌控感的笑容,渐渐僵住,然后,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爬上了她的眼角。
她“看见”了。
但不是她预期中霜见鹤杞的欲望,恐惧,弱点或任何可供利用的情绪碎片。
她只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白色。
那是雪原,是冰原,是冻结了千万年的荒芜。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甚至没有“寒冷”这个概念——因为寒冷是对“温暖”的剥夺,而这里,连“温暖”都未曾存在过。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冻结了千万年,仿佛要持续到宇宙终结的绝对荒芜。
她找不到霜见鹤杞的“心”。
或者说,霜见鹤杞的“心”,似乎就是这片白色荒原本身——一片用绝对零度的冰,将她所有的情感、欲望、软弱、乃至大部分属于“人”的鲜活记忆,都彻底冻结,掩埋的绝地。
任何试图窥探的行为,触及这片白色,都如同光线落入黑洞,被无声地吞噬,激不起半点回响。
“这……不可能……”
樱井真纪瞳孔中的粉色漩涡剧烈波动起来,她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裂纹。
她的心樱幻瞳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使是最冷酷的死士,最虔诚的苦修者,内心深处也总有属于“人”的欲望或恐惧。但这片白色……什么都没有!
不甘与一种被挑衅的恼怒涌上心头。樱井真纪咬紧牙关,不顾可能遭受的反噬,将瞳力催动到极致。
粉色光芒大盛,她不再满足于表层窥探,精神力如同最尖锐的钻头,狠狠刺向那片白色荒原的深处,她不信,冰层之下,真的空无一物!
然而——
“咔……嚓……”
意识中仿佛响起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