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姐,你刚才说这部戏的预算,大概是多少?”陆泽给施南生面前的酒杯续上酒。
“初步计划是八百万港币。”施南生回答得很干脆,显然这些数字早已在她脑子里盘算过无数遍了。
八百万港币,陆泽心里默算了一下,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是三百多万人民币。
这个投资,放在当下的内地,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就算是在佳片辈出、热钱涌动的香江,也绝不算小成本制作。
要知道,徐克刚拍完的《打工皇帝》,是新艺城主投的,有许冠杰、王祖贤这些大咖加盟,投资也才五百万港币,算是一部中等规模的喜剧片。
“这八百万里,演员的片酬怕是就要占掉一小半吧?”陆泽好奇地问。
“何止一小半。“施南生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现在香江的明星片酬水涨船高,阿Sam那种级别的,片酬都是按百万算的,还得加上票房分红。
还有泰迪罗宾,别看他个子小,价钱可不小,他还是我们新艺城的元老之一。
就连王祖贤,虽然还是新人,但她是从台湾过来的,邵氏和新艺城都在抢,身价也上去了。
一部戏拍下来,大头都让演员拿走了,留给制作的钱就紧巴巴的。”
徐克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插话道:“所以我们才想自己出来开工作室。在大公司里,什么都要听老板的。
今天这个老板说要加个喜剧桥段,明天那个老板说要把女主角的戏份改多一点,他们想的都是怎么卖钱,根本不管你导演想要什么。我跟他们吵了好几次,最后实在受不了了。”
“他就是这个脾气。”施南生看着丈夫,眼神里既有无奈也有欣赏。
“他就是个纯粹的电影人,脑子里只有电影。可是拍电影,不能光有想法,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找,拍完了怎么卖出去,这些都得有人操心。我不帮他,谁帮他呢?”
陆泽听着,对这对夫妻档有了更深的了解。
一个是有着天马行空想象力的艺术家,一个则是精明强干、能将艺术转化为商品的操盘手,确实是天作之合。
“那现在香江的电影市场,主要还是新艺城和嘉禾两家在争吧?”陆泽问道。
“是啊,现在就是他们两家打得最厉害。”施南生谈起本行,立刻来了精神。
“新艺城那边,麦嘉、石天、黄百鸣他们几个,主打城市喜剧,节奏快,笑料多,非常受市民欢迎。
嘉禾呢,有邹文怀先生坐镇,底子厚,他们手上有程龙和洪金宝两张王牌,功夫喜剧也是独步天下。我们之前在的新艺城,其实就是夹缝里求生存。”
“夹缝里求生存,还能拍出《打工皇帝》这样的电影,已经很了不起了。”陆泽由衷地称赞道。
“嗨,那部戏也是没办法。”徐克摆了摆手。
“本来我想拍个更风格化一点的,结果老板们看了剧本,非要改成喜剧,还要请阿Sam来演,就是为了保票房。拍到一半,我又跟他们吵,吵得差点拍不下去。”
听到这里,陆泽心里一动,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嘴:“那这部电影的投资,两位是打算继续找新艺城合作吗?”
他知道徐克和施南生刚刚自立门户,成立自己的电影工作室,就是想摆脱大公司的掣肘,获得更大的创作自由。
但拍电影毕竟是烧钱的买卖,拉投资、找发行,都离不开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山头。
施南生闻言,也没有隐瞒,坦率地摇了摇头:“投资和出品方的事情,还要回香江再慢慢谈。
说实话,现在我心里也没什么头绪。
新艺城那边,我们刚出来,马上又回去找他们,面子上总归不太好看,也容易被他们压价。嘉禾那边,邹文怀先生倒是很欣赏老爷,但他们自己公司的导演都排不过来,未必有空档给我们。
所以啊,这次来找陆生你,也是我们工作室的背水一战了。”
她语气说得轻松,但陆泽能听出其中的压力。
一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要挑战一部高成本的武侠片,风险之大可想而知。
“那徐太,我有个想法,也就随口一说,你姑且听听。”
陆泽放下筷子,端起眼前的高脚杯,隔空向二人敬了一下。
“这部电影的背景,是民国时期的北方四省,河南、河北、山东、山西。
不说非得实景拍摄,但很多故事发生的地点,像黄河渡口、太行山寨,在现实里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的想法是,有没有可能,把这部电影做成内地和香江的合拍片?”
陆泽这话一出口,对面的徐克和施南生都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从没考虑过这个方向。
那个年代,虽然两岸三地的交流已经破冰,但在电影领域的合作,还属于凤毛麟角,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还是施南生反应快,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提议的价值所在。
“合拍片?陆生的意思是,找内地的电影厂一起合作?”
“对。“陆泽点了点头。
“这么做,我觉得有几个好处。第一,可以解决一部分投资问题,减轻你们的资金压力。
内地的制片厂虽然不像香江公司那么有钱,但三百多万里,拿出一部分还是有可能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在内地取景拍摄,能给电影带来更强的真实感和历史厚重感。
你想想,让演员真的站在黄河边上,背后是滚滚的黄沙,那气势,是在香江的片场里搭景永远也拍不出来的。
第三嘛,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加强两地文化交流了。”
施南生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自己的丈夫。
徐克皱着眉头,似乎在权衡利弊:“想法是很好,但是我们跟内地的电影厂一点门路都没有,两边的办事方式、制作理念都差太远了,能合作得来吗?
我听说这边拍电影,什么都要开会,什么都要领导审批,拍个镜头都要等半天,我们香江可等不起。”
他的顾虑很现实。
香江电影的特点就是快,一个剧组几十号人,时间就是金钱,一天不开工就得亏几十万。
而内地的制片厂还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事业单位,节奏慢,程序多,双方的磨合难度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