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五月上旬,沪上的梧桐树已是绿荫如盖,空气中弥漫着初夏温热的气息。
陆泽的备考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阁楼里的那张小书桌,成了他雷打不动的阵地。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白天,是属于研究生考试的,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知识点的最后梳理和记忆强化中;
夜晚,则属于那个遥远的、正在他笔下逐渐清晰起来的三十年代沪上,他沉浸在枯燥的史料中,为“荣祥绸缎庄”的故事添砖加瓦。
那笔四十五元的稿费,让他本就宽裕不少的生活更加从容。
这天下午,陆泽刚做完一套模拟试卷,正揉着发酸的眼睛,楼下又传来了王阿姨的喊声,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小陆!快下来!有客人寻侬!开着小轿车来的!”
小轿车?陆泽心中诧异。在这个年代,小轿车可是稀罕物,通常与“单位”和“领导”挂钩。
他迅速穿上外衣,快步走下楼梯。
刚到楼下,他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笑脸。正是《收获》杂志社的编辑李小琳和她的实习生李萌。
在她们身后,弄堂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沪上牌轿车,引得不少邻里探头探脑地张望。
“李编辑,李萌同志,你们怎么来了?”陆泽惊喜地迎了上去
“你现在可是我们杂志社的重点作者,我们上门来关心关心你。”
李小琳爽朗地笑着,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陆泽身上打量了一圈。
她敏锐地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几个月前初见时判若两人。
当初的他虽然眼神明亮,但身形单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
而现在,他身姿挺拔,面色红润,眼神沉静中透着一股饱满的精气神,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青松,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你这身体,可比之前好太多了!”李小琳由衷地赞道。
李萌也跟着点头,小声说:“陆泽同志,你现在看起来真精神。”
“是恢复的挺好,得感谢您之前送的水果和麦乳精。”
陆泽笑着将她们引到王阿姨家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热茶,“住得简陋,怠慢了。”
李小琳转入正题,“我们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陆泽,眼神里带着期许:“第一,上次你提到正在构思一部新的小说,巴老听说后很感兴趣,特地让我来问问进度,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陆泽心中一暖,他没想到杂志社甚至是巴金老爷子都如此上心。
他坦诚地回答:“多谢领导关心。初步的大纲已经有了,但背景放在三四十年代的沪上,涉及当时的民族工商业。
我发现自己对那段历史的了解还很肤浅,正在查阅资料,做一些基础的准备工作。恐怕短期内还无法动笔。”
“原来如此。”李小琳了然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没有被催稿冲昏头脑,反而沉下心来做扎实的研究,这种严谨的创作态度更让她高看一眼。
“这不急,慢工出细活。我们《收获》有耐心等你的好作品。
如果你需要什么特定的史料,可以列个单子给我们,杂志社资料室的藏书还是很丰富的,我们可以帮你找。”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陆泽喜出望外,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那说第二件事。”李小琳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你的中篇《匠心》发表后,反响非常好,读者来信很多。
我们编辑部研究决定,为你专门召开一次作品座谈会,邀请一些沪上文化界的前辈、评论家和青年作家,一起来聊一聊这部作品。
这是对你作品的肯定,也是一个让你和沪上文学圈多交流的好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