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竿子模样,搭上弓对着飞雁一箭,只听得呀的一声,跌将下来,口是闭不拢的。一连数只,均是如此,名为射开口雁。仁贵想:“此子本事高强,与本帅少年一样,但不知是谁家之子。待我收了他,教习武艺,后来必有大用。正要去问,只听得一声响,芦林中一个怪物跳出来,生得可怕,独角牛头,口似血盆,牙如利剑,浑身青色,伸出钉耙大的手来拿小厮。仁贵一见大惊,可惜这小厮,不要被怪物吞了去,待我救了。他忙向袋中取箭搭弓,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嗖的一声,那怪物不见了,可是那箭不左不右,正中小厮咽喉,只听得呵呀—声,仰面一跤,跌倒尘埃。唬得仁贵一身冷汗,说道:“不好了,无故伤人性命,倘若有人来问,怎生回答他来。自古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管什么平辽王。”欲待要走,又想夫人不知下落,等待有人来寻我,多把几百金子,他自然也就罢了。”不言仁贵胸内之事,原来这个怪物是有来历的,他却是盖苏文的魂灵青龙星,他与仁贵有不世之仇,见他回来,要索他命,因见仁贵官星盛现,动他不得,使他伤其儿子,欲绝他的后代,也报了一半冤仇。故此竟自避去,此话不讲。
再说云梦山水帘洞王敖老祖,驾坐蒲团,忽然心血来潮,便掐指一算,知金童星有难,被白虎星所伤。但他陽寿正长,还要与唐朝干功立业,还有父子相逢之日。忙唤洞口黑虎速去,将金童星驮来。黑虎领了老祖法旨,驾起仙风,飞到丁山脚下,将小厮驮在背上,一阵大风,就不见了。仁贵见一只吊睛白面黑虎驮去小厮,大惊失色,茫然无措。再讲黑虎不片时工夫,就到洞口缴令。老祖一看,将咽喉箭杆拔出,取出丹药敷好箭伤,用仙药灌入口中,转入丹田,须臾苏醒。即拜老祖为师,教习槍法。后来征西,父子相会白虎山,误伤仁贵之命,此是后话慢表。
再讲仁贵叹气一声说:“可怜,尸骸又被虎衔去,命该如此。”慢腾腾来到窑前,窑没有门,是一张竹帘挂的。叫一声:“有人么?”只见走出一个女子来,年纪不多,只好十二三岁的光景。生得眉清目秀,瓜子脸儿,前发齐眉,后发披肩,青布衫,蓝带裙,三寸金莲,倒也清清楚楚,斯斯文文,好一个端严女子。口中说道:“我道是哥哥回来,原来是一个军官。”问道:“这里荒野所在,尊官到此怎么?”仁贵说道:“在下自京中下来的,要问姓薛的这里可是么?”金莲说:“这里正是。”仁贵就胆大了,连忙要走上来。金莲说:“尊官且住,待我禀知母亲。”金莲进窑说:“母亲,外面有一人,说是京中下来的歹要寻姓薛的,是见不见,好回复他?”柳金花听得此言,想丈夫出去投军,已久没信息,想必他京中下来,晓得丈夫消息,也未可知,待我去问问他。便说:“长官到此,必是我丈夫薛仁贵有音信回来么?”
为何问这一声?仁贵去后,那小姐无日不想,无刻不思,转身时,亏周青赠的盘费,自己也有些银子,又有乳母相帮,王茂生时常照管,生下一双男女,不致十分劳力。今见了仁贵,难道不认得?投军一别,仁贵才年二十五岁,白面无须,堂堂一表。今日回家,隔了十三年,海风吹得面孔甚黑,三绺长髯,所以认不得。仁贵见娘子花容月貌,打扮虽然布衣布裙,十分清洁,今见她问,待我试她一试。说道:“大娘,薛官人几时出去的,几年不曾回来?”金花道:“长官有所未知,自从贞观五年,同周青出去投军,至今并无下落。”仁贵说:“你丈夫姓什名谁?为何出去许多年,没有信么?”金花道:“我丈夫姓薛名礼,字仁贵。极有勇力,战法精通,箭无虚发。”仁贵欲要相认,未识他心洁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