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后朱祁钰便命兴安传旨召于谦及石亨、孙镗、范广至文华殿偏殿觐见。
朱祁钰沉声道:“今日朝堂之上张軏等人发难,虽被朕暂且压下,不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尚书,你以文臣之身总揽戎政,掌京营提督大臣之权,可谓集众矢之的。
日后明枪暗箭只怕更多,你要万分小心。”
于谦闻言神色不变,拱手应道:“谢陛下关怀。
臣既受此任,便早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
一心为公,何惧宵小攻讦?
不过臣也有所忧虑。
勋贵世代联姻,门生故吏遍布京营及各卫所。
军中不少军官,或出其门下,或受其恩惠。
若彼辈心怀怨望,阳奉阴违,乃至故意延误军机,则守城大业危矣。”
“哼!”一旁的石亨按捺不住,冷哼一声,“一群只知鲜衣怒马、走鸡斗犬的纨绔膏粱,懂甚么行军布阵?
仗着祖上荫庇,便敢对陛下指手画脚!
陛下,谁敢在战时不遵号令,无需陛下烦心,末将手中的刀先斩了这等蠹虫,以正军法!”
范广比较谨慎:“石将军不可大意,勋贵们虽不懂兵事,但人脉极广。
京营中不少中下级军官都与各家勋府有联系。”
孙镗点头:“范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建议趁战事未起尽快整顿营中人事。”
朱祁钰沉思片刻看向于谦:“于尚书,这方面你酌情处理。
另外你们四人要精诚团结,绝不可内斗。
朕知道你们之间或有嫌隙。
但大敌当前,个人恩怨都必须放下!
谁若有人因私废公,朕必严处之!”
朱祁钰主要是说给石亨听的。
石亨与于谦早在正统年间便结下梁子。
当年石亨镇守大同时于谦曾上疏弹劾他“贪黩无状”、“私役军士”、“纵容部下扰民”。
那时的朱祁镇宠信王振,对于这类奏章多半留中不发。
石亨虽然未受实质惩处,但对于敢戳破他好处的于谦却是恨意暗生。
这次土木堡之变后于谦力荐石亨,算是缓和了两人的关系。
不过朱祁钰知道,缓和只是暂时的。
石亨此人勇猛善战是真,但贪婪权位、心胸狭窄、反复无常也是真的。
历史上北京保卫战后石亨一度对于谦感恩戴德。
为了报恩还举荐于谦之子于冕入朝做官。
却被于谦以“国家多事,臣子岂敢自徇私恩”为由严词拒绝。
并且于谦还当众斥责石亨徇私,令石亨颜面尽失。
石亨自此由恩生怨,最终在“夺门之变”中成为陷害于谦的主力之一。
所以石亨也是这几人中最可能被“攻略”的。
他不是忠于大明,也不是忠于皇上,他是忠于自己的利益。
只是刚好现在朱祁钰能让他得到利益罢了。
这样的人如同双刃剑,用得好可破敌,用不好则反伤己身。
若非如今朝廷实在缺兵少将,朱祁钰绝不愿轻易启用这等隐患。
石亨、孙镗、范广感受到朱祁钰话语中的森然寒意心头皆是一凛,齐齐单膝跪地抱拳慨然道:“末将必同心协力,誓死守城!”
“好。”朱祁钰面色稍霁,挥了挥手,“军务繁忙,三位将军且先退下。”
“末将告退!”石亨三人再拜,随后退出了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