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法森严的明朝,这不孝的罪名即使是皇上也担待不起。
朱祁钰换上一副略显无奈的表情:“母后言重了。
儿臣岂敢让母后烦心宫中琐事?
更不敢有损天家体面。
只是如今京城耳目众多,粮价之事又关乎民生军心。
众目睽睽之下若对某些明显不法之行视而不见,只怕难以服众。
更会寒了前线将士和京城百姓的心。
不过母后既然开口,儿臣自当遵从。
这样吧,宫外商贾之事,关系国法军务,儿臣必须一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涉及宫中人事,儿臣便交由母后处置。
若真有不当,也请母后从严管教,以儆效尤。
所得钱粮皆需充作军资,也算他们为国出力了。”
朱祁钰这一手看似让步,实则划清了界限。
宫中的人事和“小过错”可以交给太后内部处理,算是给太后留了台阶和颜面。
但宫外的商贾则必须由朝廷,由皇帝来依法查办。
同时将太后“管教”的结果与“充作军资”挂钩。
既堵住了太后再行包庇的可能,也强调了国事为重的立场。
孙太后盯着朱祁钰看了良久,心中五味杂陈。
她发现这个往日里低调甚至有些懦弱的庶子登上皇位后竟变得如此难缠。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郕王了。
他有了自己的主张,有了帝王的权柄,更有了不惜与后宫乃至部分朝臣对抗的决心。
最终孙太后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皇上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言。
只望皇帝记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凡事留有余地,方是长久之道。
我累了,你们走吧。”
“儿臣告退,母后好生休息。”
朱祁钰行礼后退出仁寿宫。
紧接着吴贤妃也向孙太后行礼离开。
走出殿门,秋日的凉风拂面。
朱祁钰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一回合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
至少明确了查案的权力在自己手中。
太后这边短期内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阻挠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朝堂之上。
那些与粮商利益攸关的朝臣,绝不会坐视朱祁钰砍断他们的财路。
“皇上!”吴贤妃出来后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朱祁钰。
朱祁钰转身略带尬色地看着吴贤妃。
他本来想快速离去,避免和这个生母见面的。
朱祁钰知道吴贤妃的性格。
在她眼里孙太后就是大腿,而朱祁钰就是胳膊。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
果然,吴贤妃开口便是向着孙太后:“皇上,你不该这么驳太后的面子……”
朱祁钰打断了她低声道:“母亲,这些事你就不要掺和了,我自有安排。
你放心好了,我很惜命的。”
见四下无人,朱祁钰还摆了几个姿势展示肌肉。
“你是皇上,别没个正形!”
嘴上责备,但吴贤妃还是笑了。
朱祁钰这搞怪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以前,他们还在皇宫外生活的日子。
那个时候朱祁钰也是这么逗她开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