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一手握着摇柄,一手操控着刀架,眼睛盯着飞速旋转的钢胚。
大宝拉着二宝和平平,站在安全线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老爹。
“哥,爸好厉害呀!你看那火花儿都飞出来了!”二宝兴奋得小脸通红。
“嗯!可不,咱爸是最厉害的!”大宝挺起胸膛,满眼都是崇拜。
安安则咬着手指头,看着地上卷曲的铁屑,嘟囔了一句:“麻花,脆脆……”吓得大宝赶紧一把捂住她的眼睛,生怕这贪吃的丫头冲过去捡铁屑吃。
半个小时后,车床停止了运转。
秦教授第一个冲上去,拿着游标卡尺和千分尺,手抖着测算了好几个部位的数据。
“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毫米!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他激动的转头看着陆战,就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陆团长,你这手艺,在部队当兵屈才了啊!来我们厂吧,我让你当技术科长。”
陆战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一边穿军装一边淡淡地说:“秦教授抬爱了,我还是习惯拿枪。你们先试机吧。”
几个老钳工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个齿轮,按照苏软软画的局部透视图拆开了主轴箱的一个侧盖,又将新齿轮替换了进去,重新注满润滑油。
“通电!合闸!”王厂长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啪”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万能升降台铣床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主轴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声音平稳顺滑。
“转了!转了!修好了!”
整个第一车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熬了三天三夜的老技术员当场捂着脸哭出了声。
王厂长更是激动得眼泪鼻涕直流,他一把抓住陆战和苏软软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恩人啊!活菩萨啊!你们这是救了我们红星厂几千口人的饭碗,救了全省的春耕啊!”
“王厂长言重了,赶巧碰上了而已。”陆战神色平静,谦虚道:“您看,我们那台手扶拖拉机……”
“提!马上提!”王厂长猛地转头,冲着旁边的调度员大吼,“去!把仓库里那台最新研发的、带加固底盘的十五马力东方红给陆团长推出来!加满柴油,再给配一套最全的旋耕犁和播种机。”
调度员愣了一下:“厂长,那台可是准备送去京城参展的原型机啊……”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参展有全省春耕重要吗?有恩人的恩情重要吗?”王厂长瞪着眼睛吼道。
转过头,王厂长看着陆战和苏软软,拍着胸脯掷地有声:“陆团长,苏同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红星厂的贵宾。以后海岛部队上,凡是需要任何农机配件和修理工具,只要你们一句话,红星厂无限期优先供应,并且全部免费。我王卫国说到做到!”
苏软软和陆战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有了这个承诺,海岛以后大搞农业机械化,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十几分钟后,一台崭新的漆水锃亮的手扶拖拉机被推到了车间门口。
四个孩子看着这台大机器,全都兴奋地围了上去。
“爸!这个车轱辘好大呀!”大宝摸着粗糙的轮胎花纹。
安安则指着拖拉机前面那个绿色的大水箱,回头看着苏软软:“妈!好大的绿虫虫,安安想骑大虫虫。”
这话惹得周围的工人们哄堂大笑。
陆战利索地办完了交接手续,把提车单塞进口袋。
苏软软牵起孩子们的手,笑着对陆战说道:“陆战,这拖拉机既然到手了,咱们也别闲着了。车斗这么大空着怪可惜的,你刚才不是说赵局长派来的那辆吉普车装不下咱们的东西吗?”
陆战挑了挑眉,立刻领会了媳妇的意思:“你想去哪儿?”
苏软软眨了眨眼,“我还没想好,等会儿看看地图研究研究。”
……
红星机械厂门口,陆战双手握着崭新的手扶拖拉机扶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不舍的秦教授。
“陆团长,你这手艺真不考虑转业来咱们厂?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省里给你批编制!”秦教授拉着陆战的胳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战笑了笑,利落地跨上拖拉机的驾驶座:“秦教授,海岛上的兵还等着我回去训练呢。以后厂里要是再有修不好的机子,发个电报,我休假过来看就是了。”
王厂长也跑过来,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满了红星厂食堂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和几个肉罐头:“苏同志,拿着路上给孩子们垫肚子!这拖拉机的油我给加得满满当当的,底盘也让车间加固过,随便开!”
“谢谢王厂长,那我们就先走了,春耕任务重,祝咱们厂今年的机器再也不趴窝!”苏软软笑着道了谢,把网兜递给车斗里的大宝。
一家六口上了车,大黑狗这回也有了专座,威风凛凛地蹲在车斗的最前面,像个开路的先锋。
陆战一松离合,手扶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稳稳地驶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省城的街道平坦宽阔,拖拉机开在路上回头率极高。大宝和二宝趴在车斗边缘,看着两边倒退的白杨树,兴奋得叽叽喳喳。平平和安安今天难得没有闹腾,因为安安正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白面馒头,吭哧吭哧地啃着,平平则在一旁盯着妹妹,生怕她噎着。
“陆战,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往东郊走。”苏软软坐在陆战旁边的副座上,手里拿着一张省城地图指路。
“去东郊?那边好像是市物资回收总站,去那儿干什么?”陆战迎着风大声问。
“给岛上的孩子们淘点宝贝!”苏软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岛上海岛小学连几本像样的课外书都没有。省城的废品站好东西多,过去那些被抄出来的旧书古籍,很多都堆在那儿当废纸卖。咱们去碰碰运气,按斤称,便宜得很。”
陆战点点头,方向把一拐,拖拉机稳稳地朝着东郊驶去。
东郊物资回收总站。
大铁门敞开着,里面分门别类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破铜烂铁区散发着机油味,废纸区则是一股子霉烂的旧书味,还有一大片木材区,堆满了残缺不全的旧家具和烂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