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爬过徐府老槐树的梢头,将暖意洒进庭院。
徐福贵回到房中,准备仔细检视昨夜所得,尤其是那截“蝗虫邪蜕”残片与“营”字令牌。
待临近午时,长根又一次脚步匆匆地赶来。
“少爷,外头又有新动静了!”长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是关于林家的!林掌柜这一死,他家里头那些铺子、田产、银钱,可就都成了没主的肥肉!
这才半天功夫不到,城里那些个平日里跟林掌柜称兄道弟的商号东家全都动起来了!”
徐福贵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那暗绿色的甲壳令牌,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帘:
“哦?如何动法?”
“还能怎么动?”长根撇撇嘴,“先是派人去林家铺子里,明着是慰问伙计、商量后事,暗地里怕是早就盯上了账本库房!
听说永丰号的人已经放话,要‘帮衬’林家把米行的存货‘妥善处置’,免得被宵小惦记;
汇通钱庄那边更绝,直接拿着林家以前的不知真假的借据上门,说要‘清算账目’,估摸着是想趁机低价吞了林家那些好铺面!
还有几家粮商药商,都在紧急碰头,商量着怎么瓜分林家留下的市场和渠道呢!
这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林家分吃了!”
徐福贵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静,
“徐家如今虽风雨飘摇,但我这个‘重伤未死’的少爷好歹还在这里坐着,徐老爷也还留着一口气,名分大义尚在,他们动手总要掂量几分,顾忌些吃相。
可林家……林掌柜一死,连个子嗣亲信都没留下,诺大家业瞬间成了无主之物。
在这些逐利而生的商贾眼中,这不再是邻舍丧事,而是一场摆在眼前的热气腾腾的盛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林掌柜死状诡异,牵扯‘蝗神’邪祟,满城皆知。
按常理,这等横死大案,本该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染晦气或引来官府乃至邪祟的注意。”徐福贵语气转冷,
“可你看他们,怕么?半分也不怕。林掌柜是不是死于邪祟之手,与他们何干?
他们只看到林家米行的存粮、铺面的地段积累的财富……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只要能将这些吞下肚,就算那‘蝗神’当真站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有人敢盘算着能不能把这‘神’也论斤卖掉。”
长根听得有些愣神,下意识点头:“少爷说的是……这些人,心可真黑,胆子也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利令智昏,也是本性如此。”徐福贵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在唾手可得的暴利面前,都薄得像张纸。
为了三倍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何况是这等近乎无本万利的‘吃绝户’?”
说到这里,徐福贵忽然想起前世的对于资本家的一个说法: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现在林掌柜之死引发的连锁反应,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显现。
商贾们的围猎,固然是世态炎凉人心贪婪的写照,却也无形中加速了林家势力的瓦解。
这对徐家短期而言,或许少了一个明面上的敌人,转移了部分压力。
但长远看,这些吞并了林家资源的商贾,实力只会更强,对徐家产业的觊觎之心,恐怕也会随之膨胀。
今日他们能如此对待林家,他日若徐家真的倒下,他们的手段只会更狠,更快。
更何况,林掌柜背后还有那神秘的“蝗神”邪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