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弟子四个字,如同炸雷,滚过寂静的内院。
阿忠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他几个弟子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了。
关门弟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师傅将倾尽所能,传授毕生所学,视其为最终的衣钵传人!
意味着在这洪记跌打,乃至整个沧县武行,这徐家少爷的地位将一跃而上,仅次于馆主洪震本人!
他们这些跟了师傅少则三五年,多则近十年的亲传,熬筋炼骨,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谁心里没存着一点将来能得师傅青眼、承继几分真传的念想?
可如今,这泼天的机缘,竟落在一个刚来不到半日、甚至昨日还是个闻名全县的纨绔子弟头上!
仅仅是因为……他能喝汤?
震惊、错愕、不甘、嫉羡……种种情绪在这些弟子脸上交织变幻,最终化作一片复杂难言的沉默。
内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炉灶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徐福贵也是一怔。
他料到自己的表现会引起重视,却没想到洪震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给出了关门弟子这般重若千钧的承诺。
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倾斜,更精心的教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再次深深躬身,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弟子徐福贵,谢师傅厚爱!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洪震看着他不卑不亢、沉稳应下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因冲动而生的犹疑也消散了。
此子心性,亦非常人。
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其他弟子:
“今日之事,尔等亲眼所见。我洪震收徒,首重心性毅力,次看天赋根骨。
徐福贵天赋异禀,毅力亦不欠缺,合该承我衣钵。
尔等既为我门下,当知尊卑有序,同心戮力,光大我洪家门楣。
若有不服,或生事端,莫怪门规无情!”
这番话说得极重,众弟子心头一凛,连忙压下各自纷乱的心思,齐声应道:
“谨遵师命!”
洪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向徐福贵,眼神已然不同:
“你既饮下如此多药膳精华,根基已得大补。但这‘铸铁身’之道,补药只是外助,真正的功夫,还得靠一拳一脚、一滴汗水打熬出来!随我来!”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便往内院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常年紧闭的小门,通向武馆真正的核心练功房,平时只有洪震自己和极少数亲信弟子方能进入。
徐福贵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师兄们,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小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是一间更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实青砖的静室。
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草药和汗渍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与拳诀,角落摆着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药罐和木箱,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显得异常简洁肃穆。
洪震走到静室中央,转过身,对徐福贵道:“跪下。”
徐福贵依言跪下。
洪震神色庄重,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似铁非铁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洪”字。
他将令牌双手捧起,对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模糊的先祖画像躬身三拜,然后将令牌郑重地放在徐福贵面前的地上。
“此乃我洪氏武馆信物,亦是传承之证。今日,我洪震,以洪家拳第七代传人之名,收你徐福贵为关门弟子,授你洪拳精要。
望你谨守门规,勤修苦练,光大门楣,不得恃强凌弱,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为非作歹!你可能做到?”
徐福贵心知这是正式拜师的仪式,肃容答道:
“弟子徐福贵,对天起誓,必谨遵师命,恪守门规,勤学苦练,光耀洪门!如有违背,天地不容!”
“好!”洪震低喝一声,弯腰将令牌拾起,却不交给徐福贵,而是重新收回怀中,
“令牌待你艺成之日,再行授予。现在,我先传你洪拳筑基之根本——‘洪炉三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