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重云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敖昆一击不中,凶性更炽,它猛地扭转身躯,赤红的龙睛死死锁定了被震飞受伤的黑狗,血盆大口张开,极度冰寒的幽蓝光芒在其中急速凝聚,显然是要补上致命一击。
“住手!”
重云厉喝一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只见他胸膛微微鼓起,脸上那对标志性的黑眼圈在此刻都似乎因极度专注而显得更深邃了。
他手中承影剑并未举起,反而剑尖垂地,另一只手并指如剑,轻轻按在自己眉心,一股奇异而凝练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腾而起。那不是磅礴的法力波动,也不是锋锐的剑气,而是一种仿佛斩断虚妄的独特“意”。
“心剑!”
重云低喝出声,声音不大,按在眉心的剑指骤然亮起一点纯净无瑕的莹白光芒。
下一刻,并拢的剑指,朝着敖昆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无质,近乎透明的奇异波动无视了敖昆周身澎湃的妖力与冰甲防御,直接没入了敖昆那赤红狂暴的龙睛之中。
此招并非攻伐肉身,而是以自身心神为灯,点燃心剑,直斩对手心神,乃是《常觉明心剑典》一门专攻心神的无上剑意神通,重云炼法境修为,想与度过风灾的敖昆比拼此道,本是以卵击石,但自打清楚自己转世佛的身份后,为了对抗无明大梦净慧尊者,他一直保持着意识清醒,时时对抗着身体的本能,数十年如一日,不敢有任何松懈......
其心神之坚韧,本就不能以常理视之。
此刻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按在眉心的手指微微颤抖,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那对黑眼圈更是浓重得仿佛要滴出墨来,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敖昆。
正凝聚妖力、准备将黑狗彻底冰封碾碎的敖昆,庞大的身躯猛然剧烈一颤,口中即将喷发的幽蓝寒光骤然紊乱、明灭不定!
它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依旧想将眼前这黑狗和剑修撕成碎片,另一半却莫名地觉得这种狂暴有些“不对劲”,攻击的欲望在急速衰退。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它难受至极,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痛苦地扭动起来,那记原本必杀的龙息,竟硬生生被中断了。
“快!”
重云嘶声喊道,“心剑”的影响是暂时的,以这蛟龙的修为,很快就能强行压制甚至挣脱。
几乎在重云喊出的同时,那原本倒在地上的黑狗,发出一声不似犬吠的尖锐嘶鸣,周身原本淡薄的黑气骤然疯狂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如有实质的黑色焰流,它四肢的暗金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身躯仿佛化作了一道燃烧的黑色闪电,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嗤啦——!”
燃烧着黑焰的利爪,狠狠撕开了鳞片的防护,深深嵌入了敖昆颈侧的皮肉之中。
紧接着,狗嘴大张,朝着那伤口内部,喷出了一股散发着浓郁腐朽与侵蚀气息的细流,顺着伤口直钻而入!
“吼——!!!”
这一次,敖昆发出的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旧伤被狠狠撕裂,加上诡异力量的侵蚀和心神干扰,三重打击之下,敖昆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凝聚的妖力彻底失控。
“呼……呼……”
重云见状,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黑狗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动作依旧迅捷,但周身燃烧的黑焰迅速熄灭,它落地后也踉跄了一下,但狗眼依旧紧紧盯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敖昆,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暗处,重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敖昆虽受重创,但毕竟根基深厚,一旦缓过劲来,必是更疯狂的反扑,不过,能做到这般地步,对于这一人一狗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够了。”
一声平静仿佛带着定鼎乾坤力量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随着声音,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悄然笼罩了整个洞窟,在这股力量之下,敖昆周身暴走的妖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平,瞬间平息下去,眼中的狂暴与怨毒也迅速被敬畏取代,重云那因透支而刺痛的心神,也仿佛被清泉洗涤,舒缓了许多,黑狗更是感觉那股让它炸毛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
重云呆呆地望着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玄色身影,那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隔着漫长岁月的面容。
“师……师兄?!”
干涩的喉咙终于挤出了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重溟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敖昆庞大的身躯已被无形力量放下,此刻正收敛了所有凶威,乖顺地盘踞在他身后,只是那双龙眼仍带着余怒和不甘,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正挣扎着爬起的黑狗,后者夹着尾巴缩了缩脖子,一双狗眼滴溜溜乱转,先是看看重溟,又看看重云,狗脸恍然。
重溟没有理会这猥琐的犬妖,转而看向重云,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多年不见,修为未见长进,惹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重云脸上一热,连忙收敛心神,捡起地上的承影剑归鞘,讪讪一笑,心中却是生出了一阵阵埋怨。
“敖昆,过来。”重溟淡淡道,朝敖昆招了招手。
后者低鸣一声,顺从地游曳过来,缩小了身躯,盘在重溟脚边,重溟伸出一指,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那道伤口上。
白光过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碎裂的鳞片也重新生长,片刻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一幕看得重云与身旁黑狗心中俱是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