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大约百丈之外,紫雾缭绕间,有一处空间略显扭曲。
“李道友。”重溟突然停住脚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猎涛大会已经结束,泰丰屿那边......还望道友替我解释一番。”
他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他此次本是替泰丰屿的两位大真人参加猎涛大会,谁又能想到这中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李沧澜微微颔首:“请道友放心,泰丰屿四位道友仗义出手支援灰鸥岛,宗门已经决定将往后数十年泰丰屿的资源配给提高一等,具体情况,之后我会代你向两位大真人解释的。”
“多谢道友。”
重溟一脸感激地道。
下一刻,他已穿过光门,消失在紫瀑界。
光门之外,并非想象中的海底,而是一处位于深海与海面之间的,被强大避水禁法与隐匿阵法笼罩的临时水府。
水府由沧溟宗修士临时构建,以阵法撑开海水,形成一处无水空间,内里有数名沧溟宗修士驻守,见到重溟出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不多问,显然已得吩咐。
重溟向值守修士点头致意,未作停留,身形一闪,便已穿过水府出口,没入外界幽暗深邃的海水之中。
紫瀑界内,李沧澜目送重溟离去,直至光门稳定闭合,才收回目光。
冰宫内,如今已聚集了冰宫残存的数位长老与核心弟子。
“感觉到了吗?宫主!诸位长老!你们感觉到了吗?!”
一名较为年轻的冰宫真传弟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周身法力不由自主地微微波动,试图捕捉、吸纳空气中那丝丝缕缕、与紫瀑界原本灵气截然不同的“新鲜”气息。
“灵机……如此精纯!如此磅礴!蕴含的道韵……天啊,如此清晰!仿佛……仿佛一直蒙在眼前的薄纱被揭去了!”
一位白发苍苍,修为卡在炼法境的冰宫弟子老泪纵横。
另一位冰宫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珍贵的灵机全部纳入肺腑,闭目感受,脸上浮现出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不仅仅是灵机的问题!是……是‘法’!是‘理’!天地之间的法则,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了!以往修行,总觉得天地有缺,道途晦涩,许多关隘不明所以,只能凭水磨工夫硬闯,甚至终身无望。”
“可现在……贫道竟隐隐看到了前路的轮廓!那并非幻觉!”
许多年轻弟子,兴奋地欢呼雀跃,还未真正进神州大界,他们便能感受到体内功法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
飞升?!
连当年玄女祖师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竟然触手可及,这......
李沧澜回过头,脸上亦是充满了感慨。
修行也是需要土壤的,倘若他也生在紫瀑界这样灵机稀薄之地,只怕现在也不会比冰宫弟子们好上多少。
当年的玄女又是何等天纵之资?
如果她最后不是选择花费毕生精力,布下锁龙大阵,而是前往神州大界,最后又是怎样的结果呢?
......
光阴如流水,自重溟离开紫瀑界,告别李沧澜,转眼已近三月。
鲸龙西行,海水颜色逐渐由深蓝转为暗青,再到一片黄土地,气候也由湿润温暖变得干燥寒冷。
这里,已是神州大陆的西北部。
神州广袤,各地风貌、人文、修行势力分布迥异。
在神州南部与北部,广袤平原与肥沃盆地之上,凡人大多以庞大的王朝、国家的形式聚居,建立森严的等级制度,发展出璀璨的农耕文明与城市文化。
修行之人,则多居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餐风饮露,炼气修真,虽偶有入世历练,但整体上与凡俗王朝保持一定距离,超然物外,形成了“仙凡有别,王朝治世,仙门治山”的格局。
东海则又是另一番情景。
海域辽阔,岛屿星罗棋布,为了抵抗海妖入侵,仙凡杂居更为普遍,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界限相对模糊,凡人多见修士施法,修士亦常与凡人交易,形成了独特的海岛修仙文明。
而这神州西北部,则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此地高原、荒漠、戈壁、裂谷交错,气候恶劣,资源分布极不均衡。
广袤的荒原与险峻的山地之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绿洲,河谷,这里的凡人,难以像南部北部那样建立起统一而稳固的庞大帝国,而是以一个个相对独立,自给自足的城邦形式汇聚生存。
“西北魔土......”
重溟立于鲸龙之首,遥望着远处荒凉的黄土高坡,心中警惕之意大起。
紧接着身形一闪,换上了一套西北地带常见的灰褐色粗布袍服,收敛了周身灵光,将气息压制在筑基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散修。
随后驾驭着不起眼的土黄遁光,贴着嶙峋的山脊与干涸的河床,一路向西北内陆深入。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西北极深处、一片名为“铜云荒原”的绝地边缘......
一路谨慎,终于在这一日,抵达了荒原外围,距离与枢华真人约定的时间,如今还有三个月。
所谓的荒原,并非平坦之地,而是一片广袤无比,地貌极端破碎的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