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赵家手里只有原矿。高纯度的稀土,全部卖给了凌氏。这是生意,你情我愿。合同在凌氏手里,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张天铭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不信,但他没有证据。赵耀黔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撒谎。他不知道,赵耀黔在赌。赌凌氏能挡住张天铭,赌张翀能杀了这个疯子,赌天家不会坐视不管。他的赌注,是赵家所有人的命。
“赵爷,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张天铭转身,走出了客厅。
赵耀黔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父亲的遗体,看着地那摊暗红色的血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跪下来,握住父亲的手。手已经凉了,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爹,您放心。赵家的仇,儿子一定报。”
三天后,黔城港。一艘货轮停泊在码头边,船号东运一三七,船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像一艘即将退役的老船。但船舱里装着的,是价值连城的东西稀土原矿。不是高纯度的,是刚从矿里挖出来的、还没有经过精炼的原矿。但即使是原矿,也足够让特老虎高兴一阵子了。
张天铭站在码头,看着工人们把一袋袋原矿装货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翻涌。他不信赵耀黔的话。那些高纯度的稀土,一定还在赵家手里。赵耀黔说卖给了凌氏,是在骗他,是在拖延时间。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在赵家搜。赵耀黔已经答应合作了,逼急了,他鱼死网破,什么都拿不到。所以张天铭决定先收下这些原矿,运到美丽国,给特老虎一个交代。然后,他再去查凌氏。如果赵耀黔说的是真的,他就去凌氏抢。如果赵耀黔说的是假的,他就回来杀了他。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郭子豪发来的消息:“天铭,赵家的人已经关好了。一个都跑不了。”
张天铭看了一眼,删掉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他坐进去,靠在椅背,闭了眼睛。
车子驶出了码头,沿着海岸公路朝着京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港口变成了渔村,从渔村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山峦。张天铭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老爷子倒下时的画面那口喷出的鲜血,那双睁着的眼睛,那张凝固着尊严的脸。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他错了。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一直在那里。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山峦,把那些起伏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在心里说老爷子,你不该挡我的路。
……
美丽国,西海岸。特老虎站在书房里,面前是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是一张卫星照片黔城港,东运一三七号货轮,正在装船。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脸的笑容。
郭天赐死了,张天铭活了。他丢了一枚棋子,换来了一把刀。这把刀比郭天赐好用多了够狠,够疯,够听话。他要稀土,张天铭给他弄来了稀土。虽然是原矿,但原矿也能用。精炼?美丽国的技术不比大夏差。只要矿石到手,他们自己就能炼。
他拿起桌的电话,拨了约瑟塔夫的号码。“约瑟塔夫先生,第一船稀土已经装船了。预计两周后到达美丽国。”
电话那头,约瑟塔夫的声音依然很冷,但冷里面多了一丝温度。“特老虎,这个张天铭,比郭天赐有用。”
特老虎笑了。“约瑟塔夫先生,我说过,大夏人不可信,但大夏的疯子可信。疯子不会算计,只会拼命。我们需要的就是拼命的人。”
约瑟塔夫沉默了一会儿。“让盖世草包全力配合张天铭。她要什么,就给什么。钱,人,武器,资源不限量。”
“是,约瑟塔夫先生。”
电话挂了。特老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太平洋。海面,月光洒在波涛,像无数颗碎银在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晚的空气比以往都甜。
他拿起桌的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草包,张天铭那边,你全力配合。约瑟塔夫先生说了,钱不是问题,人不是问题,什么都不是问题。你要做的,就是帮他拿到凌氏的技术,拿到赵家的稀土。”
电话那头,盖世草包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条蛇在吐信子。“特老虎先生,张天铭这个人,不好控制。”
特老虎的声音沉了下来。“不需要控制。只需要利用。他是一把刀,刀不需要控制,只需要握紧。握紧了,它就不会伤到自己。”
盖世草包沉默了一会儿。“明白。”
电话挂了。特老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太平洋。海面,最后一抹月光正在消失,夜色从东边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亏本买卖。这一次,他也不会。
……
山城,云澜别墅。张翀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加密报告,是大师姐梅若雪从京发来的。报告很短,只有几行字“张天铭在黔城杀了赵家老爷子,逼赵耀黔签了合作书。第一批原矿已经运往美丽国。赵耀黔说,高纯度稀土已经卖给了凌氏。”
张翀看着最后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赵耀黔在撒谎。凌氏从来没有从赵家买过高纯度稀土。他们买过原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量不大。赵耀黔说这种话,只有一个目的把祸水引向凌氏。让张天铭来找凌氏的麻烦,让张翀替他挡刀。
张翀放下报告,靠在椅背,闭眼睛。他在想赵老爷子那个八十一岁的老人,站在张天铭面前,说“我赵家世代忠良,荣承天恩,生为大夏人,死做大夏鬼”。他的骨头,比任何人都硬。张天铭杀了他,不是因为他是障碍,是因为他在张天铭面前不低头。张天铭恨的,从来不是赵家,不是凌氏,不是任何人。他恨的,是那些不低头的人。因为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低了一辈子的头,在郭子豪面前,在郭天赐面前,在特老虎面前。他低够了,不想再低了。他要所有人都向他低头,不低头的,就杀了。
凌若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把牛奶放在桌,在张翀对面坐下。“老公,你在想什么?”
“在想赵老爷子。”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说了。张天铭杀了他。”
“嗯。”
“你怕吗?”
张翀睁开眼睛,看着她。“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疯子,疯子不值得怕。”
凌若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老公,我也不怕。”
窗外,山城的夜景在两江交汇处铺展开来,灯火璀璨,江流不息。远处的江面,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
张翀握着凌若烟的手,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什么都不想的平静,是一种知道暴风雨要来了、但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