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等待死亡  除仙之愿首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甚至没有人独享这具尸体。

所有小团体,都默认了有一条底线,如果不给别人活路,自己也逃不出去。即便要爆发冲突,也要尽可能的将其推移。人人都山穷水尽的地步,谁一旦受伤,谁就是下一个猎物。

张生儿漠视这些小团体的行为。他要追杀的是那些沾染他弟弟血肉的人。这些豺狼野兽...他犯不着有受伤的可能,费力去清除他们...

可他也想到了。

如果...

张怀没有身死。

带着百八十号人走到了这里。恐怕能轻易倾轧这些三五成群的小团体。

无论是吸附,还是侵袭都轻而易举。这些小团体,看似更灵活地生存下去。彼此可以维持短期的平衡威慑,但没有食物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倘若不在脆弱平衡被打破的期限内走到关隘。这些小团体会为争抢活下去的名额,同样会走到惨烈地互相残杀。

他们迟早,也会打上张生儿这只独狼的主意。他看向远方,不得不承认张怀的举措是冷酷的公正。当能继续生存的物资是身边的同类时,

他组成的大团体,凭借一己之力。能最大程度降低人口之间的互害损耗。让所有人都有最大可能拥抱活下去的机会。只是,这一切都维系他活着的事实上。

到底还有多远呢...?

关隘之后的虞国。

如若还不能在山穷水尽的期限内,抵达流民希望中的人世乐土。没有限制的互害残杀,将再一次发生。

人世地狱,

将再一次上演。

找到一个无人注意的地方,张生儿跌坐在阴暗地角落里。

身体逐渐发热。

逐渐变成高烧。

思来想去,这是中毒了。那只食腐的鸟...烧至半生不熟的肉质,并没能去除毒性。就算真烤熟了,食用安全,恐怕也要打上问号。

如果张生儿还想继续活下去。就必须停下脚步,脱离人群。

每一个豺狼都盯准了同类中衰弱无力的野兽们。

当孱弱的野兽,跌倒垂死之时,就是豺狼饱餐的时候。互相吞噬的豺狼与野兽,这里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张生儿触碰自己滚烫的身体。

他想起了父亲曾经几句言语。

腐烂的东西之所以不能吃,其中有人肉眼无法分辨的、非常渺小的毒虫。

人吃了就会害病,身体会中毒发热。但人真正发热的原因、是高温可以杀掉这毒虫。

当毒虫被侵入,人的身体会自发的上升温度,以杀死这肉眼看不见的毒虫。

这和人的意识甚至无关,哪怕被病痛折磨地生不如死的人。

当毒虫入体时。

他的身体会由衷的发热。这就是与意识分离的求生本能。

张生儿在年幼时,对救病治人这块实在没有兴趣。

那时,他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漏洞。爹,你说这毒虫人的肉眼看不见。

那你是怎么就能确定人害病,就是这看不见的毒虫入体呢?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祖上的医书是这么写的,你爷爷也是这么教我的。

嚯,这不对吧,连眼见为实的道理,爹不会不懂吧?他再次质疑。

人本身就知道腐烂的东西不能吃吧,一团团臭烘烘的东西。

有谁愿意下得去嘴呢?

就算不知道这毒虫入体,不也能活得好好的吗?何必将祖上的东西,信以为真呢?

张生儿不是想反驳这些真假不定的医学知识。他想反驳的是家族历代传承的深仇大恨。

既然都报不了,何必不放下呢。凡人想要报复天仙,太过虚无缥缈了。

拥有父亲与教师双重身份的张全,只是说,伸出手来。

张生儿只能沉默地伸出手来。他还打不过父亲张全。如果不照办就会受到一通更严重地毒打。

——啪。

——啪。

——啪。

他给了自己三轮耳光。

才变得稍微清醒些。

焦黑的鸟肉,半生不熟的油脂在舌尖炸开,即便吞下,胃里也翻涌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他在记忆里回忆一切,他前不久吃下去的食物。

他回顾,

他失去的一切。

死者正在爬出来。

他总觉得有黑褐色的鸟在头顶盘旋。似乎,那些被黑鸟啃食的尸体,也正从记忆里爬出来。

记忆里还有...

如若清除毒虫,人就能从病态中复归。如若不能,持续的高烧会将人的性命与毒虫一起带走。

张生儿抬头,即便无力睁开全眼,他也知道,面前是染黑的天色。

高烧至意识混乱。

没人摸上来,割断他的喉咙,将他吃个干净。他又一次幸运的活了下来,沉重地迈动步伐。

继续躺在这里也是等死。哪怕是死,张生儿也要用尽全力。

他不想获得一种安宁的死法,他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他要用尽全部力气。

向整个世界宣告。

我不是不想活了。

我是力竭而亡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受。他的亲人,居然都就这样荒谬地离开了他。

他们最后的愿望也很荒谬,让他独自一人活下去。

“哈...哈哈哈。”

他嘲笑自己的命运。

费劲一切,却又回到了灾难之日——失去一切的原点结局。真是,绕了好长的一段远路啊。

张生儿只顾着埋头跋涉,咬紧牙关。

向前。

向前。

再向前。

无心无力分辨方向是往虞国乐土的正确道路上。这不重要了,无论往哪里走,结局都是一样。

也许是一会儿。

也许是一辈子那么长。

痛苦会让人混淆时间的长度。——直到他再次跌倒。

他这次真用尽了全力和积雪融化的烂泥搅合在一起。

他再也站不起来。

他跌倒在烂泥里。

他看不清,却胡乱笑着。

“老弟,老爹,看来我这次是真不行了...

“你们看见了吗?

“我完全没力气了啊...

“所以说放过我吧...

“...上天...还是说什么神佛...

“你们看啊...

“你们赐予的好运,我都用尽了...

“哈哈哈哈......”

眼皮沉重。

心却轻松得很。

睡吧。

永恒的安宁将要来临。

他对自己这么说。

慢慢的。

耳畔,流动着沙沙声,像是雪融化的声音。听觉是人的身体最后选择离开的一识。

似乎世界也再向他告别。他呼出最后一口热气。

慢慢陷入疲惫。

慢慢陷入温暖。

慢慢陷入安眠。

他即便不睁开眼,也能感受到。

天空似乎下起了雪来。

像是死神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面庞。用雪轻轻覆盖上他的身心。

将他埋葬。

不过。

死神的手竟如此的轻柔。他也没想到过。

不对。

有什么不对?

不对。

哪里不对了?

不对。

不对。

不对。

究竟...什么不对?

他质问自己。

死神的手为什么这么小?说到底,死神会有手吗?

他愣地睁开眼。

雪绒层层降到化成烂泥的土地。一双柔弱的小手,试图为他拦截这场茫茫大雪。

小小死神跪倒在人的身旁。身体立在一片片雪绒中。他正仰望着人们头顶上——无尽灿烂的星尘。

死神向他投来视线。

点点繁杂至极的星海,似乎还残留在死神的眸中。

像是一生之久。

像是一息之瞬。

多么美丽的眼睛。

张生儿由衷感叹。

这样的眼睛...怎么会是凡人能有的呢?变得沙哑而陌生的声音,

带来久违的问候。

“好...久...不...见...”

即便是他的死神,

也太久未说人言。

加入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