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人生回转(上)  除仙之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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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

张生儿闲着没事。

躺在地上晒太阳,

捉着虱子玩。

他的亲弟弟,

张活儿

虎头虎脑地窜出来。

“大哥!”

“干嘛呢,急匆匆的。”

张活儿兴高采烈的。

“爹又多了一个学生!”

“就这点事儿?”

“傻老头的学生不是多着吗?”

“这个不一样!”

“不都一样吗?

“个个都呆头呆脑,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

张活儿紧抱着张生儿远超这个年纪的粗壮手臂。

“这个真不一样!”

张生儿被弄烦了。

“行吧,我就跟你走一遭,看看怎么个不样法。”

“要是没什么名堂,你最好把皮给我绷紧实咯,别怪你大哥我拳头太硬!”

*

还真不一样!

张生儿这话绷住了,没说出来,张活儿拉着他藏在后面。

树下有一孩子,

和他弟弟差不多年纪。

留着柔顺漆黑的长发

垂于腰身,

安静地坐在那里。

那孩子垂眸低首

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在那里认真地看着。

穿着朴素偏宽松黑色衣物,露出的是透明白皙的肌肤。

眨眼间目睹的侧面之像......张生儿呆愣了许久。

身心都陷入了惘然。

那孩子,就仿佛是一尊不小心坠入凡尘的幼年神明。

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简单而柔顺的垂下——,这里没有人会这样留发,那样太不务实,太不适合劳作了。

只有被供奉的神像,才会有这样的打扮。

张生儿失魂了半天。这个从未见过的小人儿,对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神子就只是沉静安宁坐在那里。

他竟想匍匐般,

靠近在其身边。

从离奇,不可言说,恍然遗忘的幻觉中挣脱。当张生儿真正回过神来,心中不可不生出懊恼。

他愤怒得出结论,难怪傻老弟急得不行,我看这孩子再长大些,提亲门槛都得让人踩烂了。

不先下手不行呐。

可不能便宜别人家了。

不是给傻老弟做媳妇。

就是得给我做媳妇!

张生儿越瞧越觉得,好像那里有问题。

不对劲。

他小声琢磨着。

“这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夏风吹停了蝉的鸣声。

树下读书的孩子。

将吹乱的发丝抓到耳后,将眉眼完全抬了起来。

“有事吗?”平静温和,如轻水般的语气。

听着这样的语气,仿佛连周遭的节奏都会跟着慢下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

张生儿才瞧见全貌。

眼眸明亮,黑白分明。

鼻梁秀挺,幼唇轻抿。

略为妖异的是双眸外眦,有沉重的黑红色交融。

有两条,

像是画上去两道恰到好处的眼妆,又像是天生的疤痕。

张生儿知道。

村里头哪里有这个卖啊,这就是天生的胎记,可天生的胎记,偏做得不丑。

让这孩子越是细看了。越像是故事里面,专门勾人的妖精。明明看得出,浑身发着妖气——

可偏偏人还是失去理智。自己送了过去,喂到妖精的嘴里生吃活剥了个干净。

不行了。

张生儿大感不妙。

这妖精要还害得,他和傻老弟没兄弟做了。

这就是得长大了,给我做媳妇!傻老弟,这下我让不得你了。

莫名要成为苦主的张活儿跳了出来讪笑着,连鞠几个躬。

“我们没事儿,打扰你看书了吧。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拉着他的好大哥,一连走出几里地。一般情况,张活儿绝对拉不动他虎背熊腰的好大哥。

张生儿一时失了神。

才能让小老弟拉着走。

等张生儿回过神一看。

妖精已经不见了。

他怒道。

“你给我弄哪来儿了。

“这还是村里吗?”

喘吁吁的张活儿,气还没理顺,他更怒道。

“人家是男孩,他最讨厌别人在后面说三道四,大哥你真是乱嚼舌根!”

“你咋还人家上了,娘腔娘调的。”

等会儿。

男孩?

长成那样还能是公的?张生儿一把摁住躁动的小老弟。

“你确定那是男孩?是你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难道是你嘴巴出问题了,或者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张活儿却莫名羞涩起来:“就...就是男孩啊。”

“我去他家里,问过...他父母了。”

张生儿。

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怒道。

“贼——老天!

“你竟敢——耍我!

“某家日后,必将百倍——奉还。”

张活儿明白,大哥明显就是看爹爹说得那些不该看得闲书。

把脑子看癫了。

搁这发癫呢。

几声怒吼下。

张生儿按着小老弟的肩膀,声泪俱下。

“我以为日子要有奔头了。孩子名字都想好七八个。”

癫虎只手拭去落泪。

“竟是男儿!

“竟——是男儿!

“吾能奈何!

“吾——能奈何!”

张活儿一拳打开大哥的手:“别发癫了!大哥!”

小老弟怒喝道。

“我才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爹爹底下爱嚼舌根的学生,我全揍了个遍!

“大哥你要是不知好歹,和他们一样喜欢乱嚼舌根!你就算是我亲大哥——

“我也一样揍!”

听闻此言。

张生儿一时之间。

竟然有种......

原来是我输了的感觉。

行吧。

我投降了。

他无视了慷慨激昂的小老弟,决定回到老地方晒太阳捉虱子玩。

那才是他该干的事情。

小老弟却一把抓住他。

“大哥,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情想请教下你。”

“有屁快放,别折腾我了,一天天的。”

张生儿完全失去了耐性,张活儿半是害羞,半是扭捏,他小声说道。

“大哥,我想和他处朋友。”

张生儿怒从心中起,一巴掌拍向他弟弟的脑袋。

“处你个头!

“咱老张家没出过搞兔爷那一套的。你直接跟他说,想和他做兄弟不就行了吗?”

“这...这能行吗?”

小老弟有些怀疑。

“我不是教过你以拳会友吗?

“你跳出来说,我以后就是你大哥,罩着你,你要是不服,咱俩比划比划,谁赢了谁就是大哥。”

“可...”

“可你个头,你在老头子那里认了不少小弟,不就是我这套管用吗?”

小老弟捂着脑袋,委屈道:“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下不去手啊。”

张生儿只觉得:

闹麻了。

真是闹麻了。

“那你直接说,看啥书呢,我能看不?我家里书可多了,要来我家看看不?”

“还真是个好法子。”

小老弟直蹦起来。

“大哥,还是你会交朋友。”

小老弟走出两步远又回来。

“这次又咋了。”

“大哥...我不敢...”

张生儿难以置信。

“你都追他家里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当时他又不在家里,外头看书呢。”

“闹麻了,法子都交给你了,你还是不行,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这么孬呢?总不可能还要我替你去吧。”

小老弟受到了启发。

“大哥你陪着我去吧,你在,我就够胆了。”

*

张生儿年纪轻轻,没成年就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但凡在村里搞站队投票,他往那边一站——

那边就有底气。

他就算往站人少那边站,事情一样可以立得住。

一方面,是他拳头硬,以理服人。一方面,两兄弟的父亲还是村里唯一的医生,兼顾教书先生。

但凡认点字的村民,就都是张家的门生。但凡头疼脑热的村民,就要去找张父来看看。

张家人就三口,可也算是村中一霸。但张家人却不是以欺凌村人为生。

反倒担任仲裁者的责任。村里反正时不时闹一些鸡毛蒜皮小事。

不是你用了我家的水。

就是你占了我家的地。

一会儿就上升到动刀动枪。以前不是没有没人拉住,闹出过人命。

一旦闹出人命。

双方就开始疯狂进行血亲复仇,直到其中两户人家,两个姓氏,完全从村内彻底消失。

复仇才会终止。

闹到这种地步?

真的有必要吗?

张生儿从小就开始,就看着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

但凡是搞恶意侵占,他就把那家人不管男女老幼,

全揍一遍。

双方拿刀拿枪要大搞火并,他就把双方都揍一遍。

有理说理,没理就挨揍。揍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用张生儿自己的话来说。嘿!那叫一个鬼神之姿。

一开始村人集体仇恨他的多。后面村人也慢慢回过味来。

感激他的人越来越多。

张家门口时不时有些花果蔬菜,也不全知道是哪家人放的。投毒这种事情之所以不用担心,是因为村民大多还是以物换物居多。

村民们有下毒这消费水平的,都不用住这了。

哪还用受拳头欺压。

两兄弟父亲的私塾,也越办越越红火。某种意义是给张生儿上供呢。

学不到什么伦理道德之乎者也,学不到一手救死扶伤,学一手张家大儿子凌厉的拳法也行啊。

村民这么想的并不少。

至于张生儿。

他哪里会什么拳法。

单纯揍人揍太多。

拳头自然硬啦。

尽管,张生儿平常正经事干得也少,没事儿,也随便找点理由,揍爱闹的小朋友,以传授张式拳法的名义出击。

当然,

他就是第一代传人。

村内爱生事儿的赖皮们,在一双老拳的殴打下,也逐渐该种田种田,该挑水挑水,该有正经营生的年纪,就老实找个正经营生做着。

最终,

村内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就只有张生儿一个。

他的行为称不上友善。

但村人们最终认可了,他带来的秩序,毕竟张生儿没真的打死过人,下手狠,却没出过人命。

这里是无名之村。

所谓村人,也不过从各处逃过来的流民躲藏在这里。

这里也称不上村。

这里是流民的居所。

这里之所以秩序混乱。

是因为他们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秩序的迫害。

张父的老话。

苛政猛于虎罢了。

有时候,张生儿也觉得奇怪,这里的人口越养越多,开垦的良田也越来越多。

他稍稍走出去过。

这是一片相当了不得,十分肥沃的土地。

可以供养的人,远远不止这一点人,可一旦过了界限,便是一片荒芜。

所以年纪轻轻的张生儿,从来就没关心过外面的世界。

其实一部分老人。

知道张家其实大有来头,张生儿也时常听老头子讲,张家本是声名显赫的大族,在一国朝廷上的做大官的张家人并不少。

可刚正不阿,不同流合污的做派,却又逢昏君奸臣当道,九族被诛了十支,只他们这一脉侥幸逃出。

在这里安了家。

已经过去数代人了。

反正张生儿觉得耳朵都听起茧了,老祖宗,您真是闹麻了。

您要是圆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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