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的碗,再次被放下,汤药又被喝进些许。
少女一声不吭。
眼神晦暗。
慢慢。
慢慢。
流下两行清泪。
——嘀
落在剩下的汤药中。
泛起波澜。
照活儿看着这一幕。
内心假如有十分震撼。
如今就有九分。
这和他设想的天仙形象差太远了。
悍然灭世的天仙,嬉笑间就摧毁了整个旧日世界。
摧毁家乡的天仙,流民们没真正拜见过罪魁祸首。
这天仙自此相遇起,打破了他许多对天仙的认知。
所有固设的形象,在这两行清泪面前碎得分裂。
他想质问的东西有很多,如今的世道,天仙到底是什么一样的存在?
他们应该拥有着无上的力量是事实。
可是内心?
竟能如此软弱吗?
简直...和凡人没什么两样...仅仅是喝了些偏苦的药,就会流泪了吗?
还是说,只是面前的天仙不一样?
照活儿看着少女如黑色瀑布般垂下的发丝,初遇的像雪一样白的长发,并不是幻觉。
他告诫自己。
她是天仙。
但。
初遇就见识过她软弱的模样,背着她能被错认为兄长,喝苦辛的药,又能流下眼泪。
像人一样敏感的知性。
像人一样流动的情感。
无疑象征着一点。
这位天仙。
恐怕相当好糊弄。
这是好事儿。
他想。
越是容易糊弄,越是能轻松,得到想要的东西。
照活儿离开了小屋。
少女浑然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急忙想擦拭泪痕。
天仙少女想说些什么。
可唯一的观众,已经离开。我的眼泪吓到他了...
...真是不争气。
这个男孩。
他没见过喝药会掉泪的人吧,回味下曾经留在记忆的甜味——
最初的糖,最甜的糖都是哥哥笑着,递给她的,那些记忆都和哥哥相关,那些曾经美好甜腻的记忆,如今都变成了苦涩的味道。
都化为兄长的那句:
——你要是没存在过就好了。
我真的还有存在这个世界的价值吗?少女的眼眸,愈发灰暗下来。
柴屋的门被推开了。
男孩走近了过来。
她低着头。
她不想让人瞧见她现在的神态。一把干净的雪撒了进去,它们很快融化在汤药里,少女不理解为什么要往汤药里面加雪。
男孩一本正经地开腔。
“仙尊大人,您知道白砂糖吗?那是一种颜色纯白和雪相似,十分甜美的糖。这药汤或许确实是过于苦辛,难以下咽。
“请您权当将这雪拟作白砂糖合着汤药,一起下咽吧。”
任谁来听,都知道这是一番戏言。
这是把我当小孩子耍吗?少女有些委屈。
她抬起头。
男孩的眼睛的眸光率直,没有半点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或者是有半点想要取笑的意味。
少女原本昏暗的情绪,随着这率直的眸光,被扫荡走了一部分。
她想。
男孩就是想耍她,实际是在宽慰她,也是想让她多喝点药尽快好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世界上,没有存在价值的少女。
她意外的收获了微妙的关怀,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份关怀,藏着别有用心。
她意识到,至少...现在,还是有人想关心自己的。
她鼓起勇气将所有的汤药,一口饮下。
口舌的苦涩,没有因为“雪砂糖”的法术变得更好下咽;心中的苦涩,却被男孩有些幼稚的行为被冲淡了一些。
照活儿接过干涸的碗。
又递给她一碗热水。
“仙尊大人,喝点热水,漱下口,就没那么苦了。”
“好...的。”
看着空空的药碗。
照活儿想。
愿者上钩
世界上最精妙的骗术与谎言都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