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慧娟没料到这大娘被吓成这样,心头一软。
“锦云的手艺,是她爷爷手把手教的,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慕一针这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扎出来的。您这腿啊,搁她跟前,就跟炒豆子掉进锅里,扑棱两下就熟了,小菜一碟。”
胡慧娟在政府干了半年,业务生不生另说,看人说话这本事,早练得溜光水滑。
她立马接上话茬。
“不过啊,锦云是真有本事,命却不太硬,后妈和后姐俩人,黑透了心肝,一门心思把她往死里摁。人家背后有人罩着,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哪拼得过?最后只好一走了之。现在人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上回县里搞赤脚医生资格考,镇医院、县医院都派人来了。”
“这么神?”
袁玲莎嗓子眼里滚出这句话,眼珠子慢慢转开了。
没爹没娘,靠自己练出一身绝活,结果被人逼得背井离乡……
那所谓骗婚,会不会也是被逼上梁山?
“可不是嘛!您随便找人问问去。她后妈那个靠山,这会儿正被纪委查着呢,典型的土霸王,坏事干尽。锦云差一点就被他们整没了,骨头渣子都没剩几根。您说,这帮人得多毒啊?”
袁玲莎点点头,虽没见过慕锦云本人,但脑子里已经勾出个影儿了。
至少,不是个坏心眼儿的姑娘。
可她还是不敢全信,打算明天去慕锦云老家再瞧瞧。
她翻出裤兜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石板坳。
“姑娘,这天都快擦黑了,你帮我找个旅店啥的行吗?我先住一晚,明早搭车回去。”
“住啥旅店啊!”
胡慧娟笑着摆手,手腕轻轻一晃。
“直接跟我回家!我爸妈都住村里,房子宽敞,有空房,有热水,有干净被褥。”
这也正中袁玲莎下怀。
她原本还想装一装,端个架子,看看对方会不会主动多说几句。
结果胡慧娟开口就掏心窝子。
她索性也不绕弯子了。
“成!那真得谢你啦。”
两人刚走到镇口,胡慧娟的对象就骑着辆掉了漆的边三轮赶到了。
车还没停稳,他就探头问。
“这谁啊?找谁?”
语气随意,目光扫过袁玲莎的脸,没停顿,也没多看第二眼。
胡慧娟随口应道:“来看慕锦云的,有病要瞧。”
她早串好词儿了。
谁问慕锦云在哪儿,一律闭紧嘴,半个字不往外漏。
至于袁玲莎进了村子到处打听?
胡慧娟压根没当回事。
她知道袁玲莎肯定要问,也猜得到她会怎么问。
可村里人嘴巴严,尤其对医生的事,更不敢乱嚼舌根。
慕锦云在岛上名气是真不小。
只要别撞上慕秋云舅舅那一大家子,基本没人会多嘴多舌。
海岛湿气重。
海风一刮,老腰老腿就闹腾,退伍兵和家属们排着队往中医科跑。
慕锦云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子利落地卷到小臂。
病人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到位。
来医院才十多天,她就成了最抢手的医生。
一天忙下来,累得连家门都不想迈。
晚饭常常是洛云鹏让食堂留的盒饭。
凉了也扒拉几口,水喝得少,嗓子发干,可没时间润。
洛云鹏看她肯下功夫、心思细、动手不手抖,越来越愿意搭把手,把事儿往她身上托。
“三号床那位老连长,风湿、老寒腿都钻进骨头缝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