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皇后肩并肩走进来。
身后一长溜铠甲锃亮的侍卫,脚步踩在地上,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他手一抖,药汁差点泼出来。
碗沿晃荡,褐色药液微微荡漾。
“娘娘?陛下刚喝完药歇下了……您二位这是……”
太子连眼角都没扫他,径直往前走,停在龙榻边。
“父皇。”
皇帝费力掀开眼皮,浑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
太子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明晃晃的黄绸,抖开,往皇帝面前一放。
“爹,国家不能没个当家的。您身子不行了,这担子,该我来挑。”
皇帝眼珠子一下子缩成针尖那么小。
他死死盯着那卷黄绸,盯着上面早就写好的字。
一个字都改不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真敢逼我退位?!”
他拼命想撑起身,胳膊在床沿上猛一使劲。
可身子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
刚抬离榻面,又砸回去。
床架震颤,帐幔微晃。
皇后往前踏了一小步。
“皇上,太子也是为大局考虑。您躺了快半年,六部奏折堆成山,边关急报天天往宫里送,外头蛮子都把刀架咱脖子上了。”
她站定,双手交叠于腹前。
“闭嘴!”
话音还没落,人就咳得脸紫胀,喉咙里咯咯作响。
“咳,咳咳咳……”
杨海顺噔噔噔冲上前。
“皇上!您缓口气啊……别气坏了呀!龙体要紧,龙体要紧啊!”
太子就站在那儿,眼皮都没眨一下。
“爹,印鉴已经备好了,您抬下手,盖个章就完事。”
皇帝慢慢抬起脸,脖颈僵硬。
那双眼睛浑浊发灰,眼白布满血丝。
“朕……不盖……”
太子轻轻叹口气。
“爹,何必硬扛呢?”
话音未落,他一把攥住皇帝手腕。
玉玺底部撞上黄绸,发出一声闷响。
杨海顺嗷一嗓子扑上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太子胳膊。
“殿下!使不得啊!皇上还喘着气呢!这是弑君!是要雷劈的啊!”
太子脸色刷地黑透。
“撒手。”
杨海顺不但没松,还往死里抱。
“殿下!求您!看在皇上养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太子火气上来,抽出腰间佩剑,反手一送。
剑鞘甩在青砖上,铿然一响。
剑尖扎进杨海顺胸口,血喷出来,红得刺眼。
杨海顺两眼圆睁,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往外冒血泡。
他低头瞅了眼胸前那截颤巍巍的剑柄,又抬头,望向皇帝。
“皇……上……”
手一松,整个人顺着太子胳膊滑下去。
膝盖先触地,再是侧身,最后仰面摊开。
这老头儿,打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就跟在身后……
他猛地扭过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你不是人……是畜生……”
太子理都没理他。
只抓着皇帝那只手,稳稳当当,把玉玺按实了。
鲜红的大印,狠狠砸在明黄绸面上。
皇上身子一晃,噗地吐出一大口乌黑发腥的血。
皇后就杵在边上,脸上面无波澜。
“陛下,太子爷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您多担待点。”
皇上死死盯住她,下嘴唇直打哆嗦。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好些年前的事。
她刚进宫那会儿,脸颊绯红,说话声音软软的。
如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