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推门,走出去。
木门在她身后咔哒合拢。
秦妄仍站着,一动没动。
窗外,月光静静淌了一地。
秦妄一直杵在窗边。
直到朝歌的身影彻底融进银白月色里,才慢慢回神。
隔了好一阵,他忽然侧身,冷声吩咐。
“叶轩,笔墨伺候。”
叶轩一怔。
“侯爷,这都啥时辰了……”
“去拿。”
叶轩立马闭嘴,麻溜儿取来笔墨纸砚。
秦妄抓起毛笔。
饱蘸浓墨,手起笔落,字迹又快又稳。
一眨眼工夫,信就写完了。
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字,叠好,往叶轩手里一塞。
“这信,亲手交到郑辞手里。悄悄去,谁也别惊动。”
叶轩一把攥紧,用力点头。
转身一溜烟钻进黑乎乎的夜里,人影眨眼没了。
郑辞收到这封信时,四更天都快过了。
他正窝在书房里,慢悠悠拿软布擦那把惯用的长剑,冷不防听见窗子吱呀一声响。
叶轩从外面翻进来,靴子刚落地。
郑辞眼皮一抬。
“侯爷的?”
叶轩把信往他手上一放。
扭头就走,连多一句话都没留。
郑辞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页纸。
几秒钟之内,他已经将全部内容读完,确认无误。
他仍保持着站立姿势。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梳理思绪,又像在等待某种决断落定。
随后,他抬步走向书案,拉开抽屉。
取出一张素白的小纸片,平铺在案面。
写完后,他放下笔,纸页未干,便折好收入袖中。
鸽子扑棱棱一振翅。
双翼展开,足爪离栏。
嗖地扎进漆黑的天幕里,身影迅速被浓夜吞没。
将军府,东院。
朝歌坐在窗边的绣墩上。
灯身轻巧,灯罩半透明。
上面用银线密密绣着数朵盛放的凌霄花。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花瓣上,不曾移开。
窗外忽地扑啦一声,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清晰传来。
一只灰羽信鸽轻盈跳上窗台,站得端正,小脑袋一歪。
黑亮的眼睛直直盯住她。
朝歌放下灯,灯盏搁在窗沿,烛火微微晃动。
她垂眸,展平纸页,逐字默读。
云梨从屏风后绕出来,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谁来的?”
朝歌看完最后一字,手腕微抬,手指一晃。
纸条便稳稳凑到了窗边蜡烛跳跃的火苗边上。
火苗呼地窜上来,橙红的焰尖瞬间舔上纸角。
“秦妄让郑辞装作投靠太子,背地里联手动手,铲掉碍事的,扶五皇子坐上那个位子。”
云梨静静瞧着她,目光未移,忽然低声补了一句。
“其实秦妄对你挺上心的,这种事,真不是随便谁都能豁出去干的。”
朝歌眼睫飞快地抖了一下。
她静默了很久,久到烛泪凝了一小截。
“你现在,可以去找贺旋了。”
云梨点点头,指尖捻了捻袖口。
“云梨。”
朝歌叫住她。
云梨回过头,脸上笑意未散,眼神温软。
朝歌站起身,裙裾无声拂过地面。
“千万当心。万一不对劲,立刻停手,撒腿就跑,命比什么都重要。”
云梨弯起嘴角,笑得软软的,伸手握住她的手。
“姐,你放心,我把自己看得可金贵了。”
朝歌望着她,眼睛有点发热。
“对不住……让你去蹚这趟浑水。”
云梨摇摇头,手握得更紧了些。
“姐,要是换作你站在这儿,你也一样会去。”
朝歌没吭声,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